章咏春与萧期的车马抵达侯国时,侯府里已张挂起了庆贺新岁的灯笼。
上了一趟雒阳,许是因心里有个疙瘩,章咏春并未随萧期一道入宫觐见天家,甚而连天家赏赐的黄金珠宝也不曾染指,悉数让萧期买粮赈民了。
她虽生于雒阳那座恢弘庄严的锦绣宫殿里,对雒阳的一切,却没来由得抗拒与厌恶。
雒阳繁华,她看到的却皆是披着锦衣华服的骷髅。
而随同一道儿上京的阿兄,任凭她低声下气地求了他好几回,他就是不愿正眼瞧她,一口一个“公主”,已然不想认她这个妹妹了。最后,他甚至不愿再回有她在的侯府,竟是跟着吴将军走了。
当年,她被宜阳公主所掳,是他如神明一般出现在她面前,不顾生死救了她。那一刻,她便觉他是这世上最可靠的阿兄。
如今,她的阿兄却不要她了。
她从未这般失落过,甚至真的想求他打自己一顿来泄恨。
在雒阳,只有与金琇莹的不期而遇是唯一一件令她觉得欢喜快慰的事。
回了侯府,在与章怀春谈起金琇莹时,她的话语里满是歆羡欣慰。
她说:“琇莹姊姊这一年来原是与她阿兄去了西域行商。若非她上来自报名号,我压根认不出她来。她不再是汉人女子的装扮,穿窄袖短襦,女子髻也梳成了双辫,瞧着仍是个未出阁的活泼小女娘,似已忘了阎存仁。
“她说很是挂念我们,但要待年后方能回来,说是给我们带回了许多西域的翡翠宝石,还给阿姊搜罗了许多产自西域的天才地宝,是在中原难得一见的珍稀药材。”
章怀春没料到向来娇气的金琇莹竟比她们更有魄力,已是迫不及待想要见到她。
“还有,”章咏春忽神秘兮兮地凑到章怀春耳边,悄声道,“琇莹姊姊说她在玉门关外见到了明铃,但明铃似是不认得她了。”
听及,章怀春心中大震:“明铃是一个人?”
章咏春点头:“琇莹姊姊见到她时,她身边并无旁人。”
“你可对萧郎君说了?”
章咏春不由笑道:“我见到琇莹姊姊时,他也在。琇莹姊姊不知明铃与宜阳公主间的牵扯,同我说起明铃时,并未避着他。当天,他便入宫见了天家,回了侯国便命阿细前往西域搜寻宜阳公主一行人的踪迹。”
朝廷的事,章怀春不便多嘴多舌,却是冷不丁问了句:“此去雒阳,你在何处落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