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门侍郎意味不明地笑了:“乌孙婚娶习俗不同我大汉,前朝和亲乌孙的解忧公主,自她头一个丈夫去世后,又先后改嫁了丈夫的兄弟及那丈夫与匈奴夫人所生的儿子。烝母报嫂,在乌孙实乃司空见惯之事,乌孙昆莫又怎会在意大女公子适过人、怀着身子?”
听言,徐知春更觉气闷,思及女儿去的是那样个没人伦的地方,已不想再同这人周旋,直言拒绝:“既如此,恕我们不能从命!”
“女君要抗旨不成?”黄门侍郎的神色冷了下来,“你一家才出牢笼,莫非还想再进去?这回进去了,可就没人来为你们替罪了。”
徐知春大惊,蹙眉问:“什么‘替罪’?”
黄门侍郎不答,只是看着章怀春,再次催道:“女公子,接旨谢恩吧。”说着便将手中的圣旨往她面前递了递,微微弯下腰对她道,“这道圣旨是天家亲拟的,是带着怨气拟的。你一家虽被无罪释放了,但在天家看来,你一家其实早已罪无可赦。若非天家还不想失了他舅父欢心,他要将你一家再次关进牢里,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听他提起了郑纯,章怀春骤然抬眸注视着他:“替罪之人,是天家的舅父?”
黄门侍郎依旧对此避而不谈,只道:“和亲一事,事关汉乌两国的安宁和乐,是荫庇千秋万代的大功绩,此等功绩必将被载入史册,让女公子留名青史,女公子该以此为荣。”说着便将手中的圣旨直接塞进了章怀春手中,直起身道,“我得回去复命了,宫里过些时日会赐下和亲嫁资。女公子便趁着还未去乌孙的这一个月里,好好同家人聚一聚吧。”
手中的圣旨如有千斤重,章怀春的双手几乎捧不住。
她并不在乎身后名,但阿父与四女公子的死仍历历在目,她无法再眼睁睁地看着家人在她面前死去。如今,家人的生死皆系于她之身,她除了和亲乌孙,似已寻不到旁的出路了。
而郑纯,究竟瞒着她做了什么?
章怀春断定阿父的冤情能昭雪少不了太皇太后与郑纯在其中出力,就是不知两人究竟合谋做了些什么。
雷鸣有顾虑不肯向她透露丝毫,她也只能向三女公子打问。
多年未见,她记得的仍是三女公子当年负气出走的样子。
如今再见,一切已是物是人非,三女公子也早已不是当年的青涩模样。已过双十年华的女娘,征战过沙场,面皮已不复在闺中时的水润娇嫩,但却让她显得成熟稳重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