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拂过江南,顺着河道北上吹去更远的地方。阙都位于中原腹地,西靠骊岭,北隔秋水。而皇城建于阙都中心,紫微星下,夜幕之中巍峨壮丽,如盘踞栖息的金龙。
城门之外,划分八域,文官居所大都在西北域的文曲街。而那靠皇城最近的宅子,就是出过三代内阁重臣的宋府。昔日门庭若市,如今朱门掉了漆皮,门环生了铜绿也无人修缮擦拭。可即便如此,也依然可以看出这古朴宅院中,岁月洗涤而流泾出来的深厚底蕴。
游稚自那日受命,连着几日赶路,终于在今天城门落锁前入都。
他穿着一身淡青色的圆领罩衫,发丝高束,额上配着网状的抹额,眉间一点红色朱砂,衬得面白色润。胯|下骑着一匹温顺的红棕马,马背上挂着一个颇有分量的书箱。已然一副外出求学,方才学有所归的少年读书郎。
他踏着夜色,披着一身浅薄的月光,不急不躁。
那个跟在苏玉身后面对外人端着的一身倨傲的人被掩得干干净净,也将与熟人相处时内里的颜色藏得彻底。他不再是游稚,而是那个十二岁远游,入终南山求学的宋家小少爷宋庭屿。
宋府久闭的大门难得开了,小厮架着梯子赶忙着将那灯笼点上,宋夫人扶着自己陪嫁嬷嬷的手,一边伸着脖子往长街上瞧。
“夫人,少爷信上写的就是这个时候,定然不会晚的。”嬷嬷轻声宽慰。
宋夫人与小儿子久不见面,等待的时间里倍感煎熬,她一边期待见着对方长大的模样,一边又害怕孩子与自己生分。
四年的时间,对于深宅大院里的女子来说,实在是太久了。
她不知夫君为何强硬的要求小儿子去终南山,她只得数着这一千多个日夜,终于盼到了小儿子归来的消息。
宋夫人用帕子抹了抹眼尾溢出的泪,终于见那长街上远远的有人骑着马,自长街的另一头,慢慢靠近了。
宋庭屿对阙都的记忆并不深刻,更多的是在外与殿下、淮序一起的那些日夜。
但见到那个身形瘦弱,眼尾生着细纹的妇人,他蓦地酸了鼻尖。
宋夫人穿的素净,淡紫色的对襟长衫上只绣着简单的花鸟纹样,里头也是一身淡蓝色的长袄罗裙,乌发挽着矮髻,别着一只燕子衔珠的金钗步摇。她眼中含泪,对着宋庭屿宽慰一笑。
不语,却含着无数的期盼和道不尽的思念。
宋庭屿翻身下马,几步并做一步,跪倒在宋夫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