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闻言,顿了顿,若有所思地看向老国公。
两人目光相接的刹那,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同样的心思,让孩子见见真实的世界也好,总比养在深闺不知民间疾苦强。
老国公微微颔首,忽然问道:“赵顺,王家庄去年收成如何?”
一直候在门外的赵顺快步上前,躬身道:“回老太爷,去年旱情致粮食减产三成,但佃租未减。”
“听闻有几户为了交租,不得已卖了女儿……”
“啪”的一声,老夫人手中的茶盖重重合上。
楚昭宁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痛色,前世的她何曾想过,书上轻描淡写的“土地兼并”,背后竟是这般血泪。
“如今京郊土地,十之七八已在权贵手中了吧?”老夫人声音突然冷了下来。
老国公面色凝重地点头:“比前朝更甚。勋贵、官员、皇商,层层盘剥……”
他忽然收声,看了眼两个孩子,转而道:“昭宁既有此心,明日让赵顺陪你去村里走走。记住,多看,多问,少言。”
楚昭宁郑重点头,小小的身躯显得格外肃穆。
“姑姑,我也去。”楚景茂扯了扯她的袖子。
老夫人笑着将两个孩子拢到身边:“好,都去。不过现在……”
她朝门外唤道,“紫烟,传膳吧。今日有元哥儿爱吃的蟹粉狮子头。”
午饭后,楚昭宁和楚景茂准备回房午休。
老夫人突然蹲下身,平视着楚昭宁的眼睛:“昭宁,改变世道非一日之功。但你有此心,祖母很欣慰。”
她望着孙女稚嫩的脸庞,心中百感交集。
很想告诉这孩子,很多人也曾如她这般热血沸腾,可最终能改变的又有多少?
但她终究没有说出口。有些路,总要自己走过才知道深浅。
楚昭宁望着老夫人眼角的细纹,忽然问道:“祖母年轻时,可曾见过这样的百姓?”
老夫人眸光一颤,眼前浮现出四十年前随父亲出诊时见过的那些贫病交加的面孔。
她轻抚孙女的发髻:“什么时候都有过得好和过得不好的。重要的是,我们看见之后,选择做些什么。”
老国公看着远去的楚昭宁,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这世道像块坚冰,但总得有人去凿第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