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玄念升上三年级那年的初秋,应宸再次消失了。
起初,他没怎么在意。
那个总是带来“爸爸赖床”和“爸爸失踪”双重麻烦的坏蛋不在,家里就恢复了以往的平静,真是连空气都松快了许多。爸爸终于又独属于他一个人了,他每天开心得走路都要跳跃起来。
然而很快,这份快乐便被一种令人不安的寂静取代。
玄念发现,爸爸常常会对着院子角落里的那棵古树出神。秋天,神树的叶子开始泛黄、飘落,玄微就站在簌簌的落叶里,仰着头,目光穿透稀疏的枝桠,投向某个遥不可及的地方。
风卷起他的衣角,背影显得有些单薄。
玄念喊“爸爸”,玄微便像是被惊醒,回过神后又对他露出惯常的温和笑容,只是那笑意总像是浮在表面,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正随着飘落的叶子起一点一点沉寂下去。
时间无声无息地淌过。一个月,两个月,半年….一年过去了。
玄念升入了四年级。那棵老树抽了新芽,又落了叶,循环往复。玄微站在树下的次数越来越少,眼神里的茫然却越来越重,像是蒙上了一层驱不散的薄雾。
他依旧会对玄念笑,给他做好吃的,辅导功课,陪他入睡。但玄念总觉得,爸爸身上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留下一种空荡荡的灰败感,燃尽的香灰一般,只余下一点无力的苍白。
应宸没有再回来过。
玄念小学毕业了。毕业典礼上,他穿着小小的学士服,在人群中努力寻找玄微的身影。爸爸站在喧闹的家长群里,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为他鼓掌,可当人群散去,喧嚣落幕,玄念看到他独自站在空 旷的操场上,夕阳将他孤零零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那一刻,他心里某个角落,被一种陌生的酸涩狠狠刺痛了一下。
那个“坏蛋”.……真的不回来了吗?
初中三年,高中三年。
玄微眼中的那点灰败,渐渐沉淀成了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他很少再去看那棵古树,仿佛那棵树连同树下所有的记忆,都被他默默封存起来,不再触碰了。家里关于应宸的一切痕迹——他偶尔用过的杯子,留在书架上的一本书,习惯坐着的那个沙发角落——都像是被时光的尘埃温柔地覆盖了。
玄念默契地不再提起那个名字,仿佛他从未出现过。
直到玄念高中毕业,即将离开家去京城上大学的前一天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