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更时分,天光乍露,金陵宫城的朱漆大门在清晓薄雾中缓缓开启。
文武百官鱼贯而入,朱色朝服在宫灯映照下如一片暗潮涌动。
澹台恭一夜未眠,眼下浮着两片青黑,死死盯着殿门方向,只等着宋海晏入殿——看着他那铁青的脸色,众臣毫不怀疑一旦宋海晏出现,金殿之上怕是要上演全武行。然而,直至钟鼓齐鸣,天子升座,宋海晏仍未出现。
众臣三呼万岁,行过跪拜之礼后,澹台恭第一个出列,愤声道:“陛下,宋海晏抗旨不遵,辱打禁军将领,今日竟连朝会也敢缺席!臣请严惩此狂悖之徒,以肃超纲——”
御史中丞周骞手持芴板,奏道:“臣附议,大将军府当街械斗,已骇物听,抗旨不遵,罪加一等,这等狂徒不治,朝廷威严何在?”
言官们昨日风闻将军府发生的事,都准备好了谏辞。有了这两人带头,纷纷发言附议。一时之间,朝堂之上言声灼灼,此起彼伏,皆是弹劾昨日宋海晏狂悖之行。
萧含光坐朝七年,从未见过金殿上如此盈沸,一时之间也觉得颇为头痛。她看向侍立一旁的冯大用,道:“冯常侍,你去大将军府问问,宋海晏今日为何不朝。”
冯大用领命去了。
萧含光又转向位于班首的中书令魏膺之,问道:“魏中书认为此事该如何处置?”魏膺之处事圆滑老到,朝堂之上向来左右逢源,谁也不得罪。遇到棘手的事情,萧含光一般会先探他口风。
魏中书整冠出列,声音沉着:“陛下,臣以为宋海晏狂悖无礼,应该严惩。臣请陛下勒令其即刻放人,再罚俸三年,以儆效尤。”
澹台恭闻言怒火冲天——罚俸三年看似不少,但宋海晏坐拥四州之地,罚俸三年和罚酒三杯有什么区别?正要驳斥时,只见立于魏膺之身旁的司徒公齐鸿掀了掀眼皮子,上前一步道:“陛下,请容老臣一言……”
齐阀势大,司徒公一开口,满殿公卿顿时敛息噤声。
齐鸿苍髯微动,奏道:“启禀陛下,边镇将士常年与胡虏厮杀,行事果决些也是常情。澹台校尉当街拦马拿人,本就欠妥。宋将军若忍气吞声,反倒寒了边军将士的心。如今北虏虎视眈眈,若因朝堂纷争而惩责大将,岂非贻笑于人?老臣恳请陛下念在宋将军功在社稷,宽宥其小过——”
澹台恭怒发冲冠,宋海晏公然抗旨,到了司徒公口中,竟然成了可以宽宥的“小过”,他正要慷慨陈词,忽然发觉太极殿内安静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