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方椋离开中京那日,没有人知道。
他原本告诉望山岳,自己是年后再走。可却在年前某个清晨,独自一人,自北城门而出。
晨雾未散,他牵马立于城门外,回头看了眼中京。
朱墙高阔,城楼森严,城中屋舍齐整,街道繁华。一切如常,只因时辰过早,稍显冷清。
中京不会因他的暂离而有所改变。
正如萧家的根基,也不会因他晚两年入仕而被动摇。
这是场无关紧要的离开,却也是他期盼已久的。
去看看江湖的山川河海,而不必为那被寄予厚望的仕途考虑。
天色渐亮,寒风也渐渐停息。
他轻笑着,牵马向前。
踏上通往未知官道的那刻,他忽然生出一种极轻微的不真实感。
原来离开,竟是这样简单的事。
就像那曾被礼教束缚,被家族重担所制的童年,翻篇的如此轻易。
跪惯的祠堂,断了几根的戒尺,外界所言的“神童”之名,还有父亲严苛管教下,勉强能忆起半句的夸赞。
他曾既骄傲,又困惑。
骄傲于为萧家荣耀而背负,自满于旁人的夸赞艳羡,于是试图做得更好,活得更高贵、更端方。
他想成为父亲眼中,完美的儿子。
所以,不论是《千字文》、《蒙求》或《论语》,不论当下年岁是否能理解,只父亲让他背,他便努力做到。
好像书读得足够多,便能参透世间万事。
能走在所有人之前,在未来大有可为,为萧家延续荣光,在朝堂之上占据一席之地。
成为萧家的骄傲。
却从未想过自己所求,活得宛若没有灵魂的傀偶。
他的困惑,始于望山岳。
他不明白,为什么有人可以没有目标地活着,可以反复闯祸惹事,可以浑身上下都找不出一处,值得用世俗之语称赞之处。
那时“完美”的小方椋,却偏偏对那样的人,生出艳羡。
小山岳在学堂总打瞌睡,却在提到习武,提起随家人远行押镖时,眼睛里盛着最纯粹的光。
那是他最喜欢的事。
“阿椋,以后我们一起去闯荡江湖吧!”
他万分心动,万分向往。
从未有过的情绪、渴望,在他心头疯狂滋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