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沿着盘山路下去,车辙压过青石板,车顶上挂的铃铛叮铃铃作响,声音清脆,铃声随竹林风声起,又追随风声渐止。
秋娘和侍女欢儿静坐车中,欢儿脸色难看,似有话要说,但不知顾虑些什么,始终不曾开口。
过了会儿,欢儿到底没忍住,她道:“娘子,郎君这样着急赶你下山,你就不伤心难过么?”
秋娘面色平静,恍如没有情绪的布偶,只道:“不伤心,不难过。”
她有什么可难过的。
打从她和赵永年牵扯上的那天开始,她清清楚楚知道赵永年和丁家嫡女早有婚约在先,而她的身份更是板上钉钉的死局,无可解。
从那时候起,她就时刻告诫自己她这样的身份绝不可对赵永年徒生妄念。
只是身在局中,即便她再清醒,也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无可避免地陷入赵永年的并不多的情意中。
秋娘自小长在醉春风,旁人爱她很少很少,所以当赵永年出现,即便他的爱也很少,可只要比别人多出一些,她就不争气地沦陷了。
明知他真心不多,明知他待她不过鱼水之欢,她仍然珍视他,盼他开心,盼他高兴,盼他得偿所愿。
欢儿见秋娘好性子,完全不在乎赵永年对她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态度,忍不住打抱不平道:“娘子,你也太好性了。”
欢儿皱着一张小脸蛋道:“这可是郊外,郎君说赶你走就赶你走,也不说派个人送送你,他难道就一点儿不担心娘子遇到坏人吗?”
秋娘侧首看欢儿一眼,无奈一笑:“欢儿,你就不能盼咱们一点好?”
欢儿后知后觉自己情急之下说了不吉利的话,她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娘子。我,我只是觉得你一心为赵郎君好,可他却不领情,我才替你觉得不值。”
秋娘伸手拨开布帘向外看了眼:“他说的也没错。我这样的人和他那样的人本就是云泥之别,若被他未过门的妻子发现我,委实是件麻烦事。弄不好或许会让丁家主动退亲也未可知,届时他父亲更加不看好他,他便无法一展抱负上阵杀敌了。他有他的难处。”
欢儿耷拉着眼睛,不满道:“娘子处处为郎君着想,郎君又何曾为娘子想过丁点儿?郎君明明可以帮娘子脱籍,可娘子都提了两三次了,郎君却还是不答应。”
欢儿一打开话匣就止不住:“若是郎君肯帮娘子脱籍,为娘子改换良籍,娘子不就可以光明正大和郎君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