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路只是个由头,一个临时想出来的托词,所以在吉野顺平问她想去哪里的时候,何知宁其实还挺惊讶的。倒不是惊讶于少年的疑问,而是因为她确实没什么特别想要去的地方。
在遥远的梦中,她曾为了自由而奔向原野。后来她做的梦越来越少,前行的距离却越来越短。时至今日,她都不知道上一次天空向她敞开怀抱是什么时候了。
“我没什么要去的地方。”她诚实地回答,然后停在树荫下、自己的爱车旁,摁开车锁,“时候不早了,我送你回家。”
少年人看看她,又看看她的车,最后视线落回她的身上,脸上带着少年才会有的青涩。“不,其实我家离这不远,我稍微走一会儿就到了。”
“你往北还是往南?”
“往北。”
“那我们就同路。上车。”
说完,何知宁便拉开车门,坐上驾驶座。在她扯安全带的时候,吉野顺平终于结束自己的纠结,跟着钻进副驾。
吉野顺平嘴上说他离学校很近,但事实上,他们在路上跑了五分钟都还没跑到,所以他们有更多聊天的时间——虽然绝大多数时间都是吉野顺平在抱怨自己的校园生活。
鉴于他平时没什么人能倾诉,而何知宁也不介意当个树洞,她一直没有打断他。
不出意料,那三个冲在最前面的高中生属于惯犯。在傍上伊藤翔太那棵摇钱树后,他们的行为变得更加过激——小少爷是他们的外置大脑,他们是小少爷的手脚。
原本吉野顺平不在他们的狩猎范围之内,直到他在伊藤一伙强占社团活动场地时给出了反对意见。同好离去,社团废弃,徒留吉野同学一人饱受折磨。
“所以症结是缺乏对公共空间与私人空间的正确认知。”
“唉?”吉野顺平看上去有点没听懂。
“我说伊藤。”何知宁说,“我会跟那家老爷子反应这个问题。”
“谢谢。”
“不用谢。反正我也想看看那个固执老头会作何感想。”
她看了一眼后视镜,顺便瞥了一下这个孩子。客观来说,吉野顺平的长相很普通,充其量只能算清秀,但也不到难看的程度,问题在于他周边阴沉的氛围以及那更加阴沉的发型——他留着黑色的短发,但前额的头发又厚又长,遮住了他的整张右眼。
何知宁猜吉野顺平留这种发型有他自己的理由,而且不因为常见于少年人身上的自我欣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