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头土脸刚爬起来的妙霰,妙霰捂着肚子道:“甭看了,你不认得我……史觉非,你终于不疯了。”
她真不疯了,原来让一个音乐痴子迷失需要美妙的旋律,而让她清醒,只需要简单的难听。
“啊,我知道了,我知道你们为何而来了,”史觉非苍凉地笑了两声,随着神志回恢复的,似乎还有她漫长的回忆,“二位曾经是我的知己,我在世间罕见的朋友,伤害你们实乃我心中愧事。”
她红着双眼,眷恋地看向我怀里的茄弦:“没想到,与我相依为命的乐曲却最伤人,以至于让我犯下不可原谅的错误。”
哪里是茄弦让她犯下的错误呢?我认为她在避重就轻,师妹也狠狠地将她打断:“史觉非,你若真知错了,就随我到统武处领罚!若不能,哼,还是别说废话为好。”
“统武处也好,私设公堂也好,你即使杀我,也是我罪有应得。”史觉非的笑转为哀痛,“坏事做尽,世间早不该有我容身之所,我也厌倦了四处潜逃的日子,只盼眼一闭、腿一蹬,去那不见天日的海底做鱼鳖虾蟹,倒是将今生烦恼都抛却了……”
她神志清醒时声音也不沙哑了,咬字清楚温婉,听多了还有点动人,就是“鱼鳖虾蟹”之语煞风景,可见受“魔教”荼毒之深。
“只可惜弦乐无辜,为我累得留下万千骂名。知音无觅,我若走了,几世才能携弦归?”
她喃喃自语罢,又将眸子转向我:“把我茄弦还来。”
这别是她的缓兵之计吧?我有些犹豫,但又想到,怀里的铁家伙根本不是武器,是她凝结内力的载体。此人武功如此深厚,真想动手杀人,也不必凭借茄弦。
于是我咬牙起身,将茄弦捧到她面前。
“晚生不懂乐曲,却知道前辈是因弦音不谐而醒,‘不谐’者即为警,前辈世上最后一个未反目成仇的知音,便是这把茄弦了。”我见她听得认真,便说下去,“既不忍知音背负骂名,又岂忍知音沾染血债?冤业太重,到此为止吧。”
生怕她再度发疯,还她武器钱,我决定再劝劝她。史觉非接过茄弦,珍而重之地将琴身抚摸一遍,像对待爱侣或者亲人。
“你说得不错,可见也是个灵性之人。”她对茄弦喃喃道,“君为我生,既见我狂;我为知己,何妨为君死……”话音刚落,茄弦竟然从中间断裂,铁弦飞得四散,我们纷纷躲避,我离她太近,不幸中招,面颊留下火辣辣的一道。
铁屑纷纷被风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