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渡舟薨逝的那天,江媣就找来了阴阳先生。
阴阳先生抚胡须,掐起指尖,眯着眼微微仰头,好一会儿才开口:“大殓后的第二日,辰时出殡最宜。”
他接过银两,装进麻布包袱,转身迈出拱形圆门,方一只脚踏出石阶,倏而收回,踱步犹豫了一回,轻叹一声。
他扬起声音,似是无意之举,嘴里来回念叨一句话,令人琢磨不透:“世间纷扰,来来回回,不允终铸允。”
春谱听得奇怪,苦思冥想半天也未得出结果,直到今日一早,收到宫里的来信,她高兴地直找江媣。
“公主!陛下特许公主送先宪台公至城墙门下。”春谱把手中卷纸猛地拍在桌上,上面赫然印着龙章。
江媣今日着了件全白素纹广袖裙,两侧的发髻点缀些许雕花珍珠,长墨发拢到身后,堪堪用白锻丝缠住。
江媣侧目,日光照在她身上,珠珥泛着冷光,宛若半山腰处清丽悠然的山茶。
“公主,前庭人到齐了。”秋傅的声音自门外响起。
“好,这就来。”
或许如阴阳先生所言,的确是个吉日。相较前些日气候的喜怒无常,今日出奇的好。
益州难得出现了羲日。
等江媣到灵堂时,林长老刚准备封柩。他朝江媣望去,见江媣颔首回应“继续”,他便让手下的人快些。
江媣站在最前面,旁边的白帷幔随风掀起一角,露出其后的一众女眷,掩着脸不作声。
“等等。”江媣出声制止,在场的人一愣,都扭头看向她,目光疑惑。
江媣走过去撩起薄幔,广袖滑落,露出一截皎白的手腕,袖袂处的银蝶恍若复苏,竞先飞出素白帷幔。
“让婶婶们也送送最后一面。”
林长老犹豫道:“公主,这不合规矩。若上头问起来……”
白帷幔最后一位女眷走出来,脸色苍白,看着随时就要晕倒,江媣扶起她,低声:“撑的住吗?要不要拿个凳子?”
女眷摇头,江媣才回了林长老的问话。
“我担着。”
有了江媣这句话,在场的男人就算再不乐意也不好多说。站在人群最后的袁老,看着江媣的目光不由得带着欣慰和认同。
“辰时到,起殡!”
梵音从四面八方响起,海青宽袖长袍的僧人跟在队伍两侧,手里的木鱼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