莘善和柳木匠一直做到酉时左右,才被莘管铭催着停了工。
那些卷起的杻木皮吸饱了血肉,伸展开来,变得平直又厚实,而且似牛皮般富有韧劲。
柳木匠并未教授她做杻人的诀窍,仅是兀自念念有词,手中刻刀一点一点削刻出人形。
“……好孩子,长高高,肉长多了我来采。好孩子,长壮壮,磕断腿来我来换……”
他眼中燃着毫不掩饰的狂热的邪光。
莘善看着他做了两三个杻人,心中有了数,于是便拖着一大张杻树皮走到门边口。她就着天光,不疾不徐地雕刻着。
一直处于昏暗又浑浊的房间里,就连浓厚的血腥味也变得平淡起来。
只是脑袋沉困的厉害,要不是柳木匠一直喋喋不休地哼着歌谣,莘善的刻刀恐怕要扎在自己的手上。
她抬头望望门外,没有感到轻松,反而觉得院中的参差的杂草,肆意的凌乱,窜到她面前。
翠绿一片糊住了眼前的门。
可是门根本就没关上。
包裹着她的血光,腌渍着她的腥味,侵占着她的晦暗,形成了一张无形的门,严严实实地将她锁在屋子里,隔断了门外敞亮的一切。
就像是在跪在祠堂里。
莘善眼前混沌,手中黏糊糊的,痒意自掌心升腾,缓缓上爬。
她望着门外张了张嘴,想站起来,走出去,冲刷掉浑身的罪孽,但天旋地转无法起身。
噢,她忘了。她不能离开祠堂,直到他来打开门。
她不敢抬头看,只能低下头,可是为什么人偶们都落了地?
他们摔的头破血流,脸也掉了,浑身是血。
莘善伸手虚抓了一把,没有碰到他。他依旧抱着她的手臂向上爬。
满地都是他们掉下的,血肉模糊的脸。一片一片,碎成了渣。
他们都围了过来,揪着她的衣衫,抓着她的头发,捏着她的面皮,踩着她的肉,爬上她。
他们不说话,莘善也说不了话。
她张开口,喘息。
她只敢这样。
巨大的痛苦碾在她身上。
从出生至今积攒的苦痛、未曾消散一丝一毫,每次在她无能为力时便会毫不留情地碾压着她的肉身,重击着她的存在。
莘善大口大口喘着气,却得不到一丝缓解。那闷痛一直胀在她胸腔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