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夜雨初止,檐下还滴着残声。屋内灯火通明,把胡玉烟的睡颜照得安宁又脆弱。
见来了生人,小白利落地从赵长昭脚边跑开。赵长昭招手,让门口的道人进来。
道人匆匆入内,袖口一拂便在床沿坐定。他的双手加深力度,隔着软绸沿着小腿往外滑,摸到脚踝。
不是痛感刺耳的声响,而是骨节归位时微微、柔软的一声。
他又抬起胡玉烟的另一只手,检查过每一寸筋脉,指节灵活,按、推、揉之间在把她身体里散乱的线一根根理顺。
“贵人身上都是旧伤。况且心火亏得久,气血弱,骨也跟着散。”
他先替胡玉烟正了肩骨,又试过手腕,经脉在指下跳动。良久,他收回手,道:“比上回好得多。”
赵长昭眉心轻动,“当真?”
道人垂首点头,“贵人心气郁结,本是压得太久。若再如此淤着,怕是熬不过三年。如今倒是通顺了些。”
他指尖轻触她的眉心,像是封了一道安宁的符。
赵长昭抿紧了唇,放下了床前的纱帘,一言不发。
道人顿了顿,像是在斟酌,“忘了的事轻了,心上的刺便不再日日翻动。能睡得沉,便是好兆头。”
赵长昭的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她睡得依旧不好。”
又补充道:“若是累极,便可一夜安眠。”
道人笑了一下,说着宽慰的话,“世间百病,最难医的是心病。”
“贵人这一遭,是在劫数里走了一圈,能捡回一条命,是大幸,命脉顺了,终能好转。”
赵长昭面上看不出喜怒。
道人离开前,推辞着不愿收赏,赵长昭却强行塞了一匣金叶、一对南海夜珠,又令内侍送出宫门。
殿门合上,周遭重新静下。赵长昭回到床侧,看着胡玉烟仍沉沉睡着。
屋内只剩他与她,宫灯熏得光色静缓。
赵长昭将杯中凉透的茶水倒入香炉,不料衣袖在案边拂过,却无意勾倒了香炉,炉盖咕噜几声滚到了案几下面。
赵长昭叹了口气,弯腰去捡。
手指刚触到盖沿,他忽然注意到案几背面的一道刻痕。
灯影斜照之下,细细的一道白痕在漆面上显得突兀。赵长昭伸手轻触,能感到木纹被削得起刺。他皱了皱眉,将案几缓缓拖开一些。
背后密密匝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