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玉烟心如擂鼓,但很快就冷静下来,冷意从脚底一点点怕上来。那个内侍看起来十分害怕,像是随时要跪下去求饶。她想对他说句宽慰的话,唇角动了动,却只逸出一声极低的苦笑。
外头的喧嚣一声高过一声,火把晃动得厉害。她隐约听见赵长昭说了什么,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她紧绷的肩线刚有了一丝松懈的迹象。
“她在那边——”有人喊道。
胡玉烟颤了一下,听得外头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她捂住胸口,闭了闭眼,坦然接受所有。片刻后又发现自己的马车安安稳稳,无人靠近。
不是冲她来的。那便是……郑黛?
“放肆!”一道冷厉的声音压了下来,赵长昭不知何时已走到近前。
心里那股荒芜的悲凉却骤然汹涌,漫过四肢百骸。胡玉烟再也忍不住,不再顾及任何人的阻拦,猛地掀开车帘跳了下去。
夜风如刀,她站在泥泞里,发丝被风吹乱,却一步不停,径直朝人群最乱的地方走去。
胡玉烟看见赵长昭把郑黛护在身后,郑黛拧着眉,神色平静,并没有她预想中那般害怕。
“就是她——她才是那个妖女!”
胡玉烟一出现,立刻有人指认道。
她松了口气,缓缓偏头,看着那个颤着手指着自己的宫女,发现正是此前伺候过她一段时间的慧儿。
她那日赶她走,后来还是恩准她出宫嫁人了。
“我从前伺候过她。”慧儿的脸颊被火把熏得发红,“我最知道她过的是什么神仙般的日子!现在城要守不住了,她却还坐在车里,干干净净、暖暖和和,哪里像我们!”
“她就是吸血的妖精!祸国殃民的妖妃!”
胡玉烟听着慧儿的控诉,察觉到无数道想要将她生吞活剥的目光。她很是清楚那种人在极度恐惧和愤恨中急切地想要寻找一个发泄口的感受。
慧儿继续道:“她最能迷惑人心,吃穿用度皆是最好!陛下为了她废弃皇后,带着她上朝干政,在宫里挖池子埋暖管,就为了让她冬天看荷花!”
“陛下恨不得把江山都送给她!若是她哪日诞下皇子,陛下心里哪里还有小太子的位置?还有我们的位置?”
胡玉烟此时离赵长昭还有三丈的距离,可他站在火光下,她看不清她的表情,连熟悉的轮廓,被火苗切割得支离破碎。
胡玉烟忽然想起史书里写亡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