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长昭手中握着刀,直直指向前方,他眉头紧拧,看着面前服色杂陈,皆跪地叩首。
“陛下、陛下……”为首的人跪地前行,声泪俱下道:“陛下,请陛下立做决断,我等立刻一路护送陛下回京。”
赵长昭浑身皆是戾气,以刀指向这人,“你们威胁朕?”
高荣一把抱住赵长昭的腿,“陛下,陛下对娘娘情真意切,可割爱并非无因,世人皆知陛下苦衷。”
“臣等绝无意逼迫陛下,不过是忧心自身安慰,请陛下割爱——”
“陛下若不做个了断,哪日枕头风吹过来,我等岂不是落得个和伐越的两万兵士一样的下场。”
赵长昭对着高荣又是一脚,高荣连滚带爬地躲进人堆里,接着又是一阵高呼:“请陛下割爱——”
赵长昭深深呼出一口气,他环顾四周,抬步踏下营帐前的木阶,将长刀“当啷”一声插入地面,“战事未歇,军心未稳,聚众逼宫,挟败为名。你们放着从龙之功不要,偏偏要谋大逆不成?”
“诸位随朕起事,镇乱、平边、守城,朕记着这份情谊。朕不是弑杀成性之人,朕之所恨唯上官一族。”
他抬眼,目光一一扫过那些伏地不起的人。
“你们怕朕重蹈当年上官氏专权、因一人而累万军的旧路,怕自己哪一日也会被写进误国的名册里,被轻描淡写地处置掉。”
赵长昭垂下头,事到如今,他或许有错可仍不后悔,他哪怕将上官楚啖其肉饮其血,仍难消恨意。
他不怕承担后果,只是害怕他们伤害胡玉烟,心底的戾气忽然变了味,“朕知诸位在怕什么,怕朕昏聩,怕朕偏私。这些年,朕贪图享乐,多思多疑,擅杀官员,有的该杀,有的……”
人群里起了一阵骚动,赵长昭声音里带上了疲惫,“是朕之过。”
“诸位与朕是生死相托的忠心,今日朕不会为难你们,往后也不会,诸位皆可放心。”
他看向高荣,看向那方才喊得最响的人,捏紧拳头道:“待朕回京,即下罪己诏,朕之过错,皆明文书写,供人评说。”
“请众爱卿平身,两日后拨营,随朕回京。”
他说完,抬脚将那柄插在地上的长刀踢翻在雪地里。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毫无顾及地转身回了营帐。
帘幕落下的瞬间,他肩背微微一塌。
胡玉烟就站在那里,火光映在她眼中,清清楚楚地映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