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集第二日的清晨,天光澄澈。苍穹高远,铺展着无边无际、深邃宁静的蓝。大朵大朵蓬松洁白的云,慵懒地悬浮其间,轮廓柔和,像极了孩子们梦中才有的巨大棉花糖城堡。阳光并非无遮无拦地倾泻,而是温驯地穿透薄厚不均的云隙,滤去了灼人的锋利,只余下温润、饱满的光线,带着一种近乎母性的温柔,轻柔地照拂着大地。
陈轩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店门时,孙勇已如一座石雕,蜷缩在店门口三级水泥台阶的最底层。他佝偻着背,双臂环抱着膝盖,头深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一截乱糟糟、沾着尘土的头发,像被狂风摧折过的枯草。晨光将他缩成一团的影子斜斜地投射在冰冷的台阶上。
“后事都处理好了?”陈轩问道。
“进不了家门,入不了祖坟!”孙勇的声音从臂弯里响起,干涩、沙哑,他的头没有抬起,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胸腔深处艰难地挤压出来,“昨天上午,就火化了。我把她,埋在东山山坡上了。”他停顿了很久,仿佛积蓄力气,又像是沉溺在某个痛苦的画面里,“就,就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在那山坡上。”
“节哀。”陈轩喉头剧烈地滚动了一下,这两个字像两块沉重的铅锭,艰难地从他齿缝间挤出来,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他走下台阶,无声地站在孙勇身边,试图传递一点温度,却发现自己也被这巨大的悲痛冻住了手脚。
孙勇迟缓地抬起头,露出一张毫无血色的脸,眼窝深陷,布满蛛网般的红血丝。他的目光茫然地掠过陈轩,没有焦点,最终投向街上的行人。那眼神像两潭彻底枯竭的死水,仿佛灵魂早已被无边的绝望抽离,只剩下一具勉强支撑的躯壳在勉力维系着最后一丝人形。
他目光依旧涣散,嘴唇无声地翕动着,似乎在咀嚼着某种无形的痛苦。过了许久,他才像是意识到陈轩的存在,枯槁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向他,声音轻得像叹息:“谢了,昨晚!”
突然,他猛地扭过头,那双死寂的眼珠如同淬了毒的钉子,死死钉住陈轩的脸,瞳孔深处骤然凝聚起一股疯狂而暴戾的漩涡:“陈轩!”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穿透力,“你说,我该不该去弄死他?”那‘弄死’两个字,被他咬得极重,像是从牙缝里挤出的碎裂骨渣,充满了原始的血腥气息。
“该。”陈轩的回答干脆利落,斩钉截铁,不带一丝犹豫,更没有通常劝人冷静的伪善。他甚至没有问“他”是谁。在这个闭塞的乡镇,谁是谁非,有时简单得如同黑与白。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