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泽谷地的风,带着沙砾和枯草的气息,刮在脸上生疼。褚良捏着那张沉重的羊皮卷,指尖感受着粗糙皮革下隐含的威胁。王帐大会的邀函?在这滴水贵如油、各部为生存已眼红发疯的时节?阿史那铎冽绝非善类,此去,无异于羊入虎口。
“阿良!”陈锋的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显然是刚得到消息就赶了过来。他翻身下马,几步冲到褚良面前,目光扫过那张展开的、带着狰狞狼头的羊皮卷,脸色瞬间变得异常难看,“这…这是鸿门宴!铎冽那厮,定是看准了今年旱情,想借机吞并我们,或是逼我们当马前卒去冲击北朝边关!不能去!”
褚良沉默着,目光依旧停留在那行充满胁迫意味的狄戎文字上。他何尝不知这是陷阱?铎冽此人,野心勃勃,凶残成性,这场所谓的“大会”,恐怕就是为云泽部准备的火坑。
“陈叔,阿爹为什么不能去?”褚昭仰着小脸,墨紫色的眼眸里充满了不解和担忧,他虽早慧,却还无法完全理解成人世界的诡谲与血腥。
褚良收起羊皮卷,动作缓慢而坚定。他蹲下身,平视着儿子的眼睛,大手抚过孩子柔软的、带着墨紫色光泽的发顶。
“昭昭,有些路,即使知道危险,为了守护想守护的东西,也必须要走。”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带着一种坚定的力量,“阿爹是首领,族人的安危,系于阿爹一身。狄戎势大,我们避无可避。与其坐等他们打上门,不如主动去看看,他们到底想耍什么花样。”
“可是…”陈锋还想再劝,看到褚良眼中那份磐石般的决绝,又把话咽了回去。他太了解褚良了,一旦决定了承担,便是九死无悔。
“锋哥,”褚良站起身,目光投向谷地深处那些简陋的毡帐和忙碌的族人,“我不在时,谷地就交给你了。紧闭谷口,加强警戒,尤其是夜哨。若有…万一,带昭昭和族人,往北朝黑石堡方向撤。守将张铎,早年与我有些香火情,或许…能收留一时。”
这是他最后的退路,也是最大的赌注。投靠北朝,意味着彻底暴露在宇文尚的视线之下,后果难料。但为了昭昭和族人的一线生机…
陈锋心头一紧,用力点头,“放心!只要我陈锋还有一口气在,定护昭昭和族人周全!”
次日,褚良只带了四名最精悍、最忠诚的部族勇士,策马离开了云泽谷地,朝着阿史那部王庭所在的、位于草原深处的一片水草相对丰美的河谷地带驰去。
越往北,旱情带来的荒凉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