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半上午。
北京外城的一处宅院内,书房案后,一半大少年正提笔濡满墨水,在纸上写着什么。
他侧后站了个比他略高一个头的男人,年纪不大,满脸生动地汇报着什么,手中捏着的信封已皱成一团,内中纸笺上墨水被手汗洇出大团污渍。
“……爷,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我姐姐她心里头苦啊,女儿生下十几年了,还不知道她是亲妈!现如今,太太去世了,她要认女儿,那老爷又拦着不让,非得等去了白服……”
房里另侍候的个白面男人咳了几声,待李卫看过去时,又端正眉眼,仿佛什么都没做。
李卫不解地皱了下眉,继续说得唾沫星子满天飞,生动又活泼,听的那少年却已沉默许久,手上提着的毛笔重重滴了滴墨在纸上。
白面男人暗里翻了个白眼,平时挺机灵的个人,怎么这时不会看脸色了?
“……当家老爷的话不能不听,十来年都熬过来了,差这一年半载么?我姐姐就想,熬吧,好歹现在能见着女儿呢,谁知,那老爷冷不丁要把女儿往神都送,说是给外祖母教养,我姐姐能不急么,好家伙,来了神都,再过一年及笄嫁人,她母女俩还有相见之日么……”
少年已缓过神来,不紧不慢地挽了半边袖,将笔架在笔搁上,“你说了这半日,那是谁家的事儿啊?”
李卫赔了个笑脸,殷勤地凑了上去,递上干净湿毛巾,“我那姐夫,官职不大,但绝对是简在帝心的人物——”
少年接过毛巾慢条斯理地擦手,知道李卫一惯爱夸大,却还是给面子地应了一声,“哦?”
李卫受了鼓舞,眉眼飞起来一般,道,“就是这一任的巡盐御史林海,曾做过都察院御史,他家长女就是我亲外甥女!”
少年目光一凝,倏地抬头射向白面男人,后者当即赔着笑脸道,“真是无巧不成书,林大人家的大姑娘,与我们爷之间还有一段渊源呢。”
这少年正是当今皇四子胤禛,幼时随皇父下江南,林如海便是接待官员之一。
康熙待林如海尤为亲厚,知他好不容易才得一女,不但亲身接见,还特恩许其随龙舟游湖。
李卫来了兴致,忙追问道,“苏公公,什么渊源?”
苏培盛瞧了一眼胤禛,方笑道,“林大姑娘贪看湖景,走到了僻静处,伸手要摘荷花,不想失足跌下了水,爷恰好得见,将她救了上来。”
李卫当即满面感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