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把父子俩烟头的火星吹得忽明忽灭。
“那个没挂牌子的厂,靠得住?”陈国富先开了腔,声音在风里有点飘。
“说不好。”陈默的回答不带一点犹豫,“但路子是黄科长给的,东西也是上头急需的,只能先信着。”
陈国富没再往下问,把烟抽到头,在墙上摁灭,烟蒂揣回了兜里。
“你妈今儿包饺子,特地多和了半斤面。说你出了年还得在外头跑,让你多吃点,存着劲儿。”
父亲这句话,让他心里那股悬着的劲儿,终于落了地。
“爸,我心里有数。”
“我不是不放心你。”陈国富转过身,影子被拉得很长,“我是怕你把自个儿累垮了。”
大年初二,串门拜年的人把整栋家属楼都闹得热热闹乎。
陈默刚把一拨父亲的老同事送出门,正准备关门歇会儿,楼道口又走上来一个人。
来人穿了一身中山装,手里提着一个普通的网兜,里头是两瓶罐头和几斤橘子,看着跟别的拜年邻居没什么两样。
尽管来人打扮普通,陈默却认了出来。
是和平路那个厂子里,只跟自己说了几句话的国字脸男人。
男人也看见了他,停住脚,很客气地点了点头。
“陈默同志,新年好,没打扰吧?”
“快请进!”陈默赶紧把人往屋里让。
陈国富正坐在桌边喝茶,看见来人,也站了起来。
“爸,这位是……”
陈默介绍到一半,才发觉自己还不知道对方怎么称呼。
“我姓刘。”
男人主动伸出手,跟陈国富握了一下。
“来给老同志拜个年。”
陈国富事后甩了甩手,对陈默说:“这人手上力气真沉,当过兵的吧。”
周红梅从厨房出来,瞧见家里来了个不认识的干部,连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张罗着倒水。
“快坐,快坐,家里乱,别嫌弃。”
姓刘的男人依言坐下,腰板挺着,没靠椅背。
他没急着说话,目光平静地在屋里看过,最后停在了陈默身上。
“陈默同志,我今天来,是为你们送来的那批轴承样品。”
屋里一下就静了,连周红梅端着水杯的脚步都慢了下来。
“我们经过了反复测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