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北的秋日,与帝都长安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气象。
这里的风更烈,卷着砂砾与枯草,打在王府深院的窗纸上,沙沙作,天空是一种灰濛濛的、压抑的铅灰色,远山枯黄,河水瘦削,放眼望去,总带着几分苍凉与苦寒。
用临南王刘阙初来时的话说:“这地方,狗都不来拉屎。”
但是如今,他与王妃一住,就是十余年。
刘阙独自坐在宽大的书房里,面前摊着一份刚刚送达的邸报,以及一封来自京中心腹的密信。
炭盆里的银骨炭烧得正旺,发出轻微的噼啪声,他的手十分修长但指节分明,带着习武之人的粗砺,此刻正缓缓地读那一行墨字——“擢升原户部主事柳明舟为户部郎中,协理淮北事宜”。
刘阙一丝极淡、极冷的笑意,最终化为一声低沉的、充满讥诮的哼笑,在空旷的书房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刘衍啊刘衍,我的好弟弟……”
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你就只有这点手段了吗?将本王的人放在明处,放在霍铮那小狼崽子身边,便以为能窥得本王动向?真是……天真得可笑。”
他站起身,走到北墙悬挂的那幅巨大的《九州舆图》前。
目光先是落在标注着“长安”的那一点,金粉描绘,熠熠生辉,象征着无上的权力与荣耀。他的眼神在那里停留片刻,充满了复杂难言的憎恶与渴望。随即,他的视线下移,落在了自己所在的这片广袤却贫瘠的封地——淮北。
王妃缓缓进来,为了添了一杯茶给他。
“忙公务太久,该歇歇了。”
“晚凝,你可知我为何名临南王,却被封在了淮北?”
王妃许晚凝知道他的心事,只是默默地陪着他。
“临南王……临南王……”
他咀嚼着这个封号,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针,扎在他的心口。
“当年,父皇最初属意的,确实是那鱼米之乡、富庶繁华的临南。诏书封号都已拟好,只待用印。宫内上上下下都喊我临南王,我高兴得很。我那时年少,也曾憧憬过烟雨江南的温软风光。可最终呢?就因先皇后一句“淮北重地,需强藩镇守,三皇子英果类朕,正堪此任”,他所有的期盼便都成了泡影。
“英果类朕?”刘阙嗤笑出声,笑声里满是苍凉与怨毒。
“父皇不过是嫌我母族卑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