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玉初来时,话是极少的,平日也不会笑。
他会将阿翁托与他的事办得漂漂亮亮,可其它时刻,便再也寻不见他。
绣娘不放心他,便有意留神着他,却又时常被他的出没地吓得魂飞魄散。
有时,绣娘做好了吃食,去唤他,回应绣娘的,会是条倒挂于树上的影。
或者,绣娘想替他臂上换药,寻他时,应声却远远来自屋梁…
在又一次寻小玉时,绣娘望着那仰在檐瓦边的少年,终于落下了无助的泪水。
她低声请求,“小玉,你能不能…别再去那般高的地方休息了?”
十三岁的少年发育极好,饶是受过重伤,身量却已窜的比绣娘还高。
虽容颜尚未舒展,可就着那略显稚气的眉眼来看,却也不难瞧出,少年是生了副极好的容貌。
那双眸极黑,似两潭渊。眼尾挑着,凌厉却泛着抹极淡的红,颇为勾人。
他不说话,就静静看着绣娘。
绣娘有些心虚,却只能小声解释道:“我怕我医术不精…你若受了更重的伤,我治不好你。”
阿翁近来去了上京,坊里来的病患,都是由绣娘看诊。
若届时小玉出了差错,她当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绣娘闭紧了眸,生怕对方会觉得自己多管闲事。
谁知片刻后,并未听到想象中的斥责,反倒是听见一声极轻的笑音。
她愕然抬首,只瞧平日素面无波的少年看着自己,冷厉的容颜竟绽出抹极为温和的笑意。
他凤眸微弯,嗓音清越地吐出两个字节来。
“…真笨。”
话音落。
梦中,少年容颜却忽然崩散,犹如碎沙般卷起,涌入黑暗。
绣娘回过神来,慌乱中伸出手,想去留下那一抹影,那抹…少年含笑的眉眼。
可失重感上涌,绣娘只觉手腕处一紧,便猛地睁开了双眼。
随之映入眼帘的,是另一双熟悉又陌生的眼眸。
凌厉而微挑,却不再是少年。
绣娘愕然,面系冷巾的男子却已松开她的手腕。
他眉角微抬,音色低磁,“醒了?”
便起身,将被扯乱的领口规整。
绣娘没注意,她面上有些慌乱,声音还透着哑意,“…萧公子?这里…是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