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侄儿整理旧邸典籍时,寻出一本《玉台新咏》,想着前番姑姑提过,便在宴席未散时送来,或能稍补爽约之过。”
高那耶面上讶色立时变作欢喜,松开陈扶,接过那卷帙,“难为你还能惦记着你姑姑。”她虚虚搀住高孝珩,仰脸笑嗔道,“你这孩子!既能抽出空,前儿个回帖怎的又推说忙?!”
“是侄儿的不是。”他说着,转向陈扶。
陈扶忙依照礼数,行下礼去,“陈扶见过晋阳王殿下。”
她腰身将弯未弯之际,高孝珩却已先一步,幅度分明地朝她还了一礼。那并非王爷对臣属的轻微颔首,而是将腰背实实在在地弯了下去。
二人直起身,陈扶心下一诧。
不过大半年光景,眼前少年身量已高出她一头之多,身架也结实起来,裹在绫衫里的轮廓,已全然是成年男子的轩昂。
最打眼的还是那张脸,肤色承袭了其父,薄胎釉似的冷白,几乎能透过光去;脸盘儿越发清晰利落,下颌收得紧而窄,鼻梁挺直,将那过分精致的五官撑起一派矜贵之气。
真是……生了一副极好的皮囊。
司马消难见贵客已齐,便笑着击掌道:“诸位雅客,荷风送爽,月色初盈,枯坐闲谈岂不辜负?不若移驾临水曲栏,效古人之雅,拈签赋诗,以佐清欢?”
一时下裙裾窸窣,环佩叮当,纷纷在水边设好的席案后落座。
虽已近初秋,池中荷花却仍开得盛,重重叠叠的碧叶间,探出朵朵粉白。
待众人坐定,司马消难举杯道:“青菱红菡萏,艳色世无双。今夜诗题,便定作《咏荷》。小弟备了阄筒,”他示意仆从捧上阄筒,“抽中者,可自择韵脚,五言七绝皆可,无有他规,只凭才情。”
净瓶兴奋地悄扯陈扶衣袖,“仙主,好好给他们露一手!”
陈扶轻笑道,“今夜意在观人,非在争雄。过于显露,于所求之事无益。”这些世家郎君、朝堂新贵,或许欣赏才女,但若要择佳妇,却未必会选事事争锋之女子。
阄筒转起,首个抽中的是李概,他神色懒懒,冷然吟道:
“蛙沉萍底静,鹭立影边愁。
幸有深根在,秋波犹可求。”
满是此身才华尚在、就不愁前途的孤高。席间响起几声拊掌与“季节兄托志于景,诗情高致”的评点。
又几人赋诗,或咏或叹,皆是寻常酬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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