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诗凝背靠着冰冷的土墙,手轻轻按在微微鼓起的小腹上,深深吸了一口带着土腥味儿的凉气,强迫自己那颗“咚咚”乱撞的心稳下来。
她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头,目光像老鹰一样,再次死死锁定了远处荒草稞子里那个还在移动的灰布点——孟嫂子。
她猫下腰,捡起一块带尖棱的石片,在墙角最不起眼的泥地上,用尽力气刻下了一个清晰的箭头,箭头尖儿像刀子,直直戳向孟嫂子消失的方向……
午后的日头还是懒洋洋地照着,可城西这片荒得鸟不拉屎的地界儿,空气像是冻住了,透着一股子冰碴子似的、让人喘不上气的紧巴劲儿。
那破砖窑黑黢黢的大口子,像一张不吭声的大嘴,等着吞下啥东西。
一场无声的追踪和一场抢命的救援,就在谢诗凝的决断和纪宝珠狂奔的脚步里,“刺啦”一声撕开了这死寂的晌午。
远处国贸市场隐约的吵闹声,这会儿听着,远得像隔着一座山。
手里的石片子又冷又硌手,她不停地往土墙根儿、碎瓦砾堆底下刻着箭头,一个接一个,指得明明白白。
这是给宝珠、给救兵、也是给她和孩子留下的一条活路。
每刻下一个,她心里就默念一句:快点,再快点!
破砖窑那个黑咕隆咚的大窟窿,就在前头不远了,像个藏在黑影里、饿急眼的狼崽子,瞅着就邪门儿。
孟嫂子一点没含糊,脚下“噌噌”快起来,眼神直勾勾地就奔那洞口去了。
谢诗凝心提到嗓子眼,刚想猫腰缩到一堆烂砖头后头,脚下猛地——“咔嚓!”
脆生生一声响!
像根冰锥子,狠狠扎破了这死寂的野地!
糟!
一块半截埋在土里、早就糟朽透顶的破瓦片,被她一脚踩了个稀巴烂!
这声儿,在空荡荡、没一丝活气儿的野地里,炸得跟摔了个炮仗似的!
前头走得飞快的孟嫂子,像被根看不见的钉子“哐当”一下钉在了原地!
猛地一转身!
那双平时总是耷拉着、透着股愁苦和畏缩的眼睛,这会儿在荒凉的地界儿,亮得吓人,跟淬了毒的针尖儿似的,带着一股子只有野物才有的警觉,“唰”地一下,死死钉在了谢诗凝藏身的那堵矮土墙后头!
谢诗凝浑身的血,“轰”地全冲上了天灵盖,紧接着又“刷”地一下凉到了脚底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