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彻底安静下来。
县令刘振和一众乡绅已经告辞,看够了热闹的村民也各自散去。
陈平独自坐在新收拾出来的书房里,油灯的光在书桌上投下一片暖黄。
那只旧木箱就摆在桌上,生了锈的铜锁已经打开。
父亲的话,在他脑中回响。
“这是我的一切。”
“现在,是你的了。”
陈平吐出一口气,伸出手,将箱子里的油布包拿了出来。
油布很旧,表面布满了岁月的裂纹,却擦拭得很干净。他一层层解开。
一本青色封皮的厚厚手稿,在灯下显露出来。
封皮上没有多余的纹饰,只有用硬毫写下的四个大字。
《兵者诡道》。
笔锋刚劲,每一划都像是刀刻进去的,一个“戈”字的笔锋,带着一把长戟的锋锐。
陈平的手指,抚过那四个字。
他翻开了第一页。
纸张粗糙,边缘泛黄,墨迹已经深深渗入纸张的纤维里。
开篇第一章,写的不是什么奇谋大略,而是“养兵”。
里面讲了在不同地形行军,该如何计算兵士的口粮,如何防止非战斗减员,如何辨别可以食用的野菜,如何用草药治疗军中最常见的腹泻和暑热。
行文简练,每一个字都落到实处。
陈平一页页翻下去。
“筑城”、“斥候”、“辎重”、“阵法”。
里面的内容详细到了令人咋舌的地步。在何种地势如何快速构筑营寨,如何从敌人丢弃的灶火余温判断其离开的时间,如何用驴马在山地最高效地转运粮草。
这不是纸上谈兵的腐儒之言,这是真正上过战场的人,用血和汗写出来的东西。
陈平的心跳快了几分。
他一直知道父亲不简单,可这本手稿里显露出的东西,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继续往后看。
书里的内容,开始变了。
有一章叫“离间”,讲的不是战场上分化敌军,而是如何在新旧官员交替时,制造新任上官与前任心腹之间的矛盾。
有一章叫“用间”,详述了如何安插不起眼的仆役、账房先生到对手的府邸里,收集情报。
有一章叫“火攻”,论的不是焚烧敌军的粮草大营,而是如何精准地制造和散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