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太乙宫已是卓罗此行之终点,避无可避,她必须要上山去会见一人。此人关系到她是否能查出朱安世下落。
三人久居野外,衣裳时常被勾破,风尘仆仆。眼见着太乙宫已近,三人终于从野外入了山脚下的村落,敲开村民户门,希望换些衣裳,讨些井水清理仪容。
汉村里的农人似是见多识广,见到胡人面容倒不觉有异,拿了钱财便很爽快地给了衣裳。三人换上汉地的粗麻短褐,散开发辫,学汉女以荆钗束发,头戴遮阳斗笠。
上山前,她们在山脚下遇见一个胡须发白、皮肤黝黑的老年货郎,挑着两桶甜醴叫卖。那桶里飘出甜丝丝的气息,卫绛嗅到了,馋得想喝,刚准备上前问价,慕沙拉她:
“那是酒,马上就上山了,你莫喝,误事。”
“无妨。”卓罗却宠女儿,上前道,“阿郎,买两升,多少钱?”
“不贵不贵,三文钱一升。”货郎笑呵呵道。
确实不贵,酒价一般是一升四文钱。卓罗付了钱,拿了个空囊袋,让货郎打酒。卫绛在旁好奇观望,见货郎身旁还摆着个四四方方的木墩,上头摆着笔墨和空白的木片,木墩旁还放了个木头笼子,里面关着一只白鸽。她好奇问道:
“这些是做甚么的?”
“小人识得几个字,卖酒的同时,也替人代写书信。”
“这白鸽是信鸽?”
“是啊,小娘子没见过?”那人笑着反问。
卫绛笑而不语,她自幼熟悉各种猛禽,确实反而对汉人的信鸽不大熟悉。不过也并非没见过,她时常会在商团里见到商人用信鸽传信。她望了望天空,心想幸亏天山不在这附近,不然怕不是要将这附近的信鸽都抓个干净。
买完了酒,三人上山。
“阿母,我们这是要去寻谁?”牵马爬山时,卫绛问道。
“寻一位方士,名叫涂山翁,此人是李少君的弟子,巫蛊案时,他就在长安,且身处甘泉宫,正在为武帝炼丹。若他还活着,眼下也该有花甲之年了。”卓罗答道。
“李少君?就是那个声称自己活了数百年的炼丹方士?”卫绛知道这人,她在一篇母亲搜罗来的记载方士的书册中见过。
“是。他病死后,武帝坚信其‘化仙而去’,甚至命人开棺验尸,确实仅见衣冠。但实际上,就是他弟子涂山翁将他的尸首转移了。”卓罗冷笑一声,“这些把戏,亏得武帝还能屡屡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