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值时,已是申时。
我披氅在衙门口站定,目光扫过地面的泥泞,抬步往李尧的府邸不急不缓地走去。
堂倌朝里递了消息,得了令笑盈盈地把我往前堂引。
我在堂前站定,仔细用手一下一下拂去氅领的水珠,才把大氅递交给小厮。小厮接了衣物,恭敬退至一边。
李尧闻见动静,从纸墨间略微不耐地抬眼,瞧见是我,才把笔搁下,起身来迎我。
“怎么来了?”
“有事寻你。”
我们在堂内坐下。
他眼神不着痕迹地打量我,罕见地嗫嚅了下,“我以为你今天……”
我知道他在说什么,那个突然落下的吻。我不想同他谈论这个,至少现在不想。
他勉强地笑了笑,“罢了,何事?”
“今日上衙,有一滞狱我有疑:西坊市赵李氏失手错杀其丈夫,并误伤顺亲王,亲王宽和,不计嫌隙,是以杀夫罪判处。这种案子能被底下人一层一层往上递到我的手里本就奇怪,其中说辞,顺亲王宽和,更是讽刺。我去狱中提审了赵李氏,她言并未误伤亲王,更未杀夫。我令寺正调了相关卷宗,并派人问询了当日收押官兵和西坊市邻里,前后根本对不上。”
听到这里,李尧面色凝重,嘴角一抹了然的嘲讽:“顺亲王欲强纳赵李氏未遂,是吧?”
我缓慢地点点头,“所谓的杀夫,也是顺亲王硬按上去的,人是他杀的。”
“你如何确定?”
“赵李氏有一婆婆,刚烈十分,上月书血状申冤无果,一头戗死在县衙梁柱上,血溅当场。”
他顺着我的话头往下说:“所以这无人敢审理的棘手案子才层层向上递到了你手里?”
我抿唇不语。
“你想为赵李氏昭雪沉冤。”他敛眸看向我,却不是在反问我,他了解我。
“有多大概率能成?”我问他。
他面色恢复如常,轻轻摇了摇头。
“如今已非单纯的新旧两派之争,皇帝放任宦官亲王,世家虽式微,但保皇派隐隐成势,又一招驱狼吞虎......”
没有可能。
我不甘心地说:“可是赵李氏何其无辜?赵氏阿婆何其无辜?赵氏又何其无辜?百姓何其无辜?”
他起身至我跟前,半蹲下,抬眸看了我良久,终是轻叹了一口气,“这些日子,我会联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