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了指怀里帛包着的几片叶,又低声道,“怕找不全,就多走了几步。”
她说得极快,又像怕惹怒人,说到一半便止,抬眼去看寄微的神色。
寄微取出药篓中一枝青藤结,捻汁涂在她的伤口,细细查了一遍蛇影可能经过的地方。草尖仍带露,触指生凉。她叹息道:“胆子大,心也正。”
那孩子咬着唇,忍着疼,小声道:“娘说,怕的事也要做。”
寄微看着她,心底微微一动。她将那几片草叶拿到眼前细看,忽然停了停,眉心一皱。那蛇的毒入得浅,却走得快——小小的血线竟往内退不去。
“别睡。”寄微低声道。
孩子的眼皮却已经在颤,似被某种暗潮拖拽,呼吸细得几不可闻。她的唇瓣轻启,似乎在喃喃低语。寄微俯下身去听,只听得一句:“有人在笑……在梦里笑我。”
那一瞬,风从林梢吹过,药篓里的铃轻轻一动。寄微抬手,掌心的血珠微烫。她知道——毒非纯毒,梦气相袭。
“既然如此,”她低声道,“便借梦还梦罢。”
她脱下外衫,将孩子扶到一处石坪上,取出怀中的铜镜。镜面被她以衣角轻轻一拂,夔纹隐起,一道极淡的光在镜心缓缓旋动。寄微取出指尖的金线,缠于腕间,另一端绕上镜齿。
那一刻,风停了。草声尽息。
镜面中浮起一点极微的气息,像水中潜行的兽影。镜貘缓缓探出首来,毛色若雾,鼻翼微张。寄微屈指一点,轻声道:“是梦,非命。”
那兽嗅了一嗅空气,低低一吟,俯身凑近孩子的额心。那声音细如丝,从镜底到梦里,像有人在叹息。
寄微只觉四周的气息忽然凉了半寸,孩子的唇角那抹青气渐渐退去。
当镜貘再抬起头时,鼻端带着一缕灰气,像吞噬过一场噩梦。它回望寄微,轻轻蹭了蹭她的指尖,便又没入镜中。
寄微替那孩子擦去额汗,心下微颤——梦气太重。她抬头望向山顶,云压得低,像要落雨。
“你娘的病,不是热。”她轻声道。
孩子已昏睡,听不见。
寄微将她抱起,沿山道而下,脚步极稳。风吹过林梢,药篓里的草轻轻晃动,露珠顺着叶尖滑落,在石上碎成一点光。
思绪回到此刻。
只见妇人眉目清雅,只是气色苍白,鬓边夹杂着几缕白,额角却青了一片,想是念安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