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车票,目的地一栏写着“下一站”。
昨晚从家出来后,他在汽车站晃了半夜,直到售票员问“去哪”,他才脱口而
出:“随便,能走就行。”
汽车猛地拐了个弯,他的肩膀撞在窗玻璃上,疼得他皱了皱眉。
邻座的大叔已经打起了呼噜,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沾湿了胸前的衣襟。
车厢里弥漫着汗味和泡面味,混杂着窗
外吹进来的尘土气息,浑浊却自由。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屏幕亮了一下,是母亲的来电。他盯着那个熟悉的名字,直到屏幕暗下去,变成一片漆黑。
没过几秒,又亮了,这次是父亲的号码。接着是表姐、堂弟...未接来电的红色数字像野草似的疯长,从1变成5,再变成10。
他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背包最底层。不是不想接,是不敢。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说自己在一辆不知道开往哪的汽车上?说自己连明天住哪都不知道?还是说,他其实根本没勇气面对他们期待的眼神?
“师傅,前面停一下!”一个背着蛇皮袋的大妈站起来,嗓门洪亮。
汽车缓缓停下,大妈提着袋子下去,脚刚落地就朝着路边的庄稼地跑,大概是憋坏了。
如常望着窗外。田野一望无际,绿油油的玉米秆被风吹得摇摇晃晃,远处的村庄像撒在地上的棋子,零星几点。
天快亮了,东边的天空泛起淡淡的粉,像他小时候母亲涂的胭脂。
他突然很想问自己:要去哪?能找到什么?就算走得再远,难道就能躲开那些简历、那些期待、那些压得他喘不过气的责任吗?不知道。
汽车重新启动,引擎的轰鸣里,他轻轻叹了口气,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窗玻璃上。
玻璃上沾着一层薄灰,他用指尖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箭头,指向远方。
“等等吧,”他对自己说,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就等等,让我缓缓。”
风从车窗缝里钻进来,吹起他额前的碎发,也吹起了他心里那点微弱的、连自己都说不清的希望。
车站长椅上的面包
长途汽车在中途站停下时,日头正毒得发狠。
柏油路面被晒得发软,空气里飘着汽油和尘土混合的味,呛得如常直皱眉。
他提着行李下了车,站台的遮阳棚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