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刚散,桌上的《道德经》还摊在“致虚极”那页,宋道长擦拭铜镜的布巾刚放下,兜里的手机就震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林默”两个字,他指尖顿了顿,像是早有预料,又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铃声惊了下,接起时声音还带着点晨露的清冽:“喂?”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混着汽车行驶的颠簸声,林默的话断断续续撞进听筒:“宋道长……我刚从娘家出来……我妈……我妈把当年的事都告诉我了……”
宋道长往门槛边挪了挪,晨光顺着他的袍角往上爬,照亮他紧锁的眉头。我凑近些,听见林默哽咽着说起那个叫“白晓”的名字,说起民国三十一年的秋,说起地窖里藏着的情报和主动引开追兵的许珩。
“我妈说,”林默的声音忽然拔高,又猛地压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小时候我总说窗外有个穿长衫的叔叔,他们起初以为是我瞎编……后来请了懂行的婆婆问米,才知道那是许珩。他那时候还清醒得很,说自己叫许珩,是白晓的同志,就想远远看着我,怕靠太近,阴气伤着我……”
“同志”两个字钻进耳朵时,宋道长握着手机的手轻轻抖了下,指腹在冰凉的机身上蹭出细微的声响。他没插话,只是听着,直到林默说起那张泛黄的照片——“白晓与许珩,民国三十一年秋”,他才低低“嗯”了一声,喉结滚了滚:“他还说别的了吗?”
“说……说情报送出去了,”林默的声音带着哭腔,“说晓儿别怕,他在……我妈说,那婆婆当时就叹了口气,说这魂是带着执念来的,可那份心,比活人还真……”
电话挂断时,宋道长站在原地没动,晨光落在他鬓角的白发上,像落了层霜。他忽然转身往书房走,脚步比昨夜沉了些,路过玻璃柜时,指尖在铜葫芦上停了停——那葫芦身上的日光纹,此刻正映着天光,亮得有些晃眼。
“你看这个。”他从书架最底层翻出个积灰的木盒,里面是几张脆得一碰就碎的老报纸,其中一张边角写着“民国三十一年,沪上潜伏者遇袭”。他指尖划过那行字,声音低得像从岁月深处捞出来的:“他哪是护着,是把生的路全推给了她。地窖里藏的不只是情报,是他给她的最后一点生机。”
我忽然想起幻境里那场雨,许珩挡刀时眼里的决绝。原来那不是偏执,是刻在魂魄里的本能——百年前他替她引开追兵,百年后仍想替她挡住所有风雨,只是这守护在漫长的等待里生了锈,连他自己都忘了最初的模样。
“他总觉得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