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目标。
杜善学会了沉默。她不再试图从字里行间寻找破绽,不再对那些明显牵强的指控流露出任何情绪。她只是机械地核验着格式、用印、签押链条,然后提笔批下“核验无误”或“格式合规,请转某司”。她的笔迹越来越工稳,情绪越来越平淡,仿佛处理的不是关乎人命的催命符,而是无关紧要的日常条陈。
某日,她收到一份需归档的“狱成”案卷。案犯是司农寺的一位丞官,罪名是“妄议朝政,勾结宫人”。案卷中夹着最终的判决文书——“流三千里,籍没其家”。而引发这一切的“罪证”,竟是该丞官与一位同乡宦官私下饮酒时,一句对今年漕运损耗略大的抱怨,被添油加醋,成了“诽谤新政,怨望天子”。杜善注意到,案卷中有一页是该丞官最初的“自辩状”,字迹潦草,满是冤屈与惊恐的涂改痕迹,但在这份归档的正式卷宗里,这一页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份笔迹工整、内容“认罪”的“亲笔供词”。
她默默地将卷宗整理好,编号,放入标着“天授元年制狱卷·己字号”的木柜中。那木柜已经快满了。关上柜门时,沉重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值房里格外清晰。
值房的氛围也悄然变化。往日偶尔还有的低语和轻笑消失了,每个人都埋头于自己的案牍,眼神尽量避免接触。传递文书的小宦官脚步更轻,神色更惶恐。有两位常与杜善一同核校度支文书的同僚,接连几日未见,问起,只得到孔司记一句含糊的“另有委派”或“染恙休养”。但杜善在核验一份由周兴署名的、关于查处户部某司“贪墨案”的文书时,看到了那两个熟悉的名字,赫然列在“涉案官吏”名单的末尾。
一天深夜,杜善独自在值房整理积压的文书。珍珠悄无声息地溜了进来,递给她一块还温热的胡饼。两人靠着微弱的炭火,默默吃着。
“我今日核验一份关于西州贡品的文书,”珍珠突然低声说,琥珀色的眸子在火光下显得格外深邃,“上面说,西域有一种毒蝎,咬人时不痛不痒,毒液却会慢慢侵蚀五脏,待察觉时,已无药可救。”她顿了顿,看着杜善,“我觉得,这洛阳城里的某些东西,比那毒蝎还厉害。杀人不见血,还能让所有人都闭上嘴。”
杜善没有接话,只是将胡饼捏得更紧。她想起白日里看到的一份来俊臣所上《罗织经》的节略,其中“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被发挥得淋漓尽致,种种构陷手法,令人脊背发凉。那种渗透在字里行间的恶意与冷酷,比任何明刀明枪都更令人恐惧。
天授二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