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洛阳宫苑的梧桐叶片片凋落,在地上铺了一层金黄,却被连日阴雨浸透,显出几分颓败的晦暗。紫微城中,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比秋寒更刺骨。张易之、张昌宗兄弟权势日炽,已不满于仅在奉宸局内承欢献媚,其触角愈发深入地伸向朝政,与东宫李显、相王李旦乃至武氏诸王的关系日趋紧张。太平公主府澄心堂内,往日井然有序的文书流转,也隐隐透出一种不同寻常的凝滞与谨慎。
这日傍晚,秋雨淅沥,值房内烛火早早点燃,却驱不散满室阴冷。同僚们已陆续散去,杜善正整理着当日最后几份关于太仓粮储的度支报表,郑司记却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案前,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杜掌记,殿下召见,随我来。”郑司记的声音压得极低,不容置疑。
杜善心中一凛,放下手中文书,整了整衣冠,默默跟随郑司记穿过几重寂静的廊庑,来到公主府深处一间极少启用的密室。室内只点了一盏青铜雁鱼灯,光线昏黄,太平公主独自端坐于一张紫檀木大案之后,身着玄色常服,未佩珠翠,面容在跳动的光影下显得格外深邃难测。案上,只放着一卷用普通青绫包裹的文书,不见题签。
“坐。”公主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无形的威压。
杜善依言在下首的绣墩上小心坐下,垂首恭听。
太平公主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方缓缓开口,直截了当:“今日召你,有一事相托。此事关乎重大,牵涉甚广,一步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她指尖点着案上那卷文书,“你且先看此物。”
杜善起身,双手接过文书,解开丝绦。展开一看,心头猛地一震。这并非正式奏章或敕令,而是一份密报的抄件,内容骇人听闻:竟有人暗中串联,欲罗织罪名,劾奏东宫属官“阴结党羽,图谋不轨”,并将线索隐隐引向相王李旦。密报中虽未直言主使,但字里行间提及的几位关键人物,皆与张易之兄弟过从甚密,且奏疏拟定的呈递渠道,竟欲绕过鸾台、凤阁,直通御前。更险恶的是,密报称,此举或得到部分武氏子弟的默许,意在借刀杀人,一石二鸟,既打击东宫与相王,又能借此揽功固宠。
杜善指尖冰凉,迅速浏览完毕,将文书轻轻放回案上,心中已如惊涛骇浪。此事若成,必将引发朝局巨震,甚至可能重演当年酷吏横行、宗室凋零的惨剧。而太平公主将其示于自己,用意何在?
“看明白了?”公主的声音依旧平淡。
“卑职……看明白了。”杜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