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来,回想兄长信中偶尔提及的京城布局。青衣司衙门,似乎是在皇城西南侧的兴道坊。
问路也费了一番周折。她专拣那些看着面善的老者或店铺伙计询问,依旧压着嗓子,言辞简短。有人热心指点,也有人见她衣着寒酸,爱答不理。走走停停,问询再三,等她终于摸到兴道坊附近时,日头已经偏西了。
兴道坊比之外城街道,明显安静肃穆了许多。高墙大院林立,门前多有石狮镇守,往来行人不多,且步履匆匆,神色间带着一种京城特有的谨慎与疏离。
青衣司的衙门并不难找——一座气势森严的府邸,黑漆大门紧闭,门前两尊獬豸石像怒目圆睁,仿佛能辨世间一切奸邪。门楣上悬着玄底金字的匾额,正是“青衣司”三个大字,铁画银钩,透着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
门口并无守卫,但沈青瓷能感觉到,暗处有几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如芒在背。
她深吸一口气,将老马拴在远处的拴马石上,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已经显得有些皱巴巴的青布短打,努力让自己的步伐显得沉稳些,这才走上前去,叩响了门上的铜环。
等了片刻,旁边一扇小角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个穿着灰色皂隶服、留着两撇老鼠须的干瘦老头探出半个身子,耷拉着眼皮,懒洋洋地问:“找谁?”
“新任司直,沈青,前来报到。”沈青瓷递上任命文书。
那老头接过文书,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又撩起眼皮,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那眼神,像是估量一件卖不出价钱的旧货。他撇了撇嘴,声音带着一股子京城胥吏特有的油滑腔调:“哦,新来的啊。跟我来吧。”
角门打开,只容一人通过。沈青瓷跟着老头走了进去。
门内是一处不小的前院,青砖铺地,干净得几乎看不到一片落叶。院中并无太多装饰,只有几棵苍劲的古松,更添几分肃杀。偶尔有穿着与门口老头类似皂隶服,或者身着窄袖劲装、腰佩短刀的人匆匆走过,皆是目不斜视,面无表情,整个衙门里弥漫着一种压抑的、公事公办的冷漠气氛。
老头带着她并未往正堂走,而是七拐八绕,穿过两道月亮门,来到一处偏僻的厢房外。门楣上挂着一个半旧的小木牌,写着“案牍库”三个字。
“在这儿等着。”老头丢下一句话,自己掀帘进了旁边一间值房。
沈青瓷站在廊下,能清晰地听到值房里传来老头的声音,似乎在跟什么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