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的例会上,主任宣布了四月去科隆的名单。名单里没有仲英,他很诧异,会议结束后尾随主任进了办公室。他心中默然度量,原先这趟出差,他可以拿彭春山的案列做交流。可如今患者死了,就没有交流的必要。加之这段时间他心有旁骛,请假的时间有点多,有人自然对他不满。
主任的解释比他想的体面。开春后病人比预计的多,科室里又缺人,下月底有上级要来巡检,所以考量之后,这趟出差不用他去。
总结一句:“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
仲英笑问:“那怎么让陈洙去?既然有人来巡检,就该叫他留下,他最会拍马屁了。”
主任向来一碗水端平,仲英一直拔尖,自然要照顾一下其他人。
“别生气。去那里就是大家坐一起,各家聊聊各家的本领。我最烦听洋文了。”他故意轻描淡写,“陈洙能写能说,所以我叫他去。你留下,咱们这行最要紧的临床经验,你明白的。”
仲英郁结,主任是想好了对付他的话,于是他只能低头出来。新收的患者很麻烦,怀孕到十八周,患者一直牙疼,检查后竟是转移癌。女病人不愿做治疗,只想把孩子生下来。这下够他积攒临床经验了。
站在九床的位置,心情奇差无比。他建议她转到妇产科。
“没人愿意收我们。”夫妻两个皆浓眉大眼,声粗气莽。
那女的问他,能不能开点止痛片;男的则打听住院要花多少钱。
仲英一脸清冷。病房很安静,他不理他们,翻着一张又一张的检查报告。
终于那男的忍不住,站到他身旁:“大夫,帮咱们想想办法。”
仲英就说:“目前只能看见下颌骨有癌细胞,先做全身检查,确定其它地方有无转移。再做骨穿,确定原发病灶。决定治疗方案之前,我会和你们商量的。”
那俩人没反应,于是他又说:“先把命保住,孩子以后还能要。”
那女人是懂的,依然没反应,愣愣瞅着他,然后眼眶红了。她丈夫就激动了,一把拽住他胳膊。
仲英又说:“要是你们不肯治疗,住院没有意义,不如回家去。照她目前的情况,孩子未必能生出来。”
丈夫直着眼,口中喃喃:“我们大老远的赶来,不能生不出来。”
这种事应该换个女的来劝,仲英转身欲找雅眉。病人家属以为他要走,拽得更紧了。那是个粗鲁的壮汉,蛮力胜过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