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远看着和近在眼前还是不一样的。
身上沾的落叶还没掉干净,梁怀音认不得你这张脸,手中只一盏提灯,日色将暮,昏昏糊涂,你极力克制,却还是没能把余光从他的身上移开。
“这是我的院门,”
察觉你的目光,梁怀音稍稍退了两步:“再不出声,我便报官了。”
你赶忙从那堆落叶里爬出来,按照司命交代的身份道:“别!梁…梁公子,我是秋风寺里的画匠,来给您送东西的!方才不小心摔了一跤,不是歹人!您别害怕。”
画匠?
梁怀音大病初愈,黄昏中视线有碍,仔细辨认一番,并不认出这张脸:“我应该没见过你,你又如何认得我?”
你从怀里摸出一张卷好的画像:“梁公子,您不认得我,但…”
某些实质关系从旁人嘴里和自己嘴里说出来的滋味还是不太一样。
你微微一顿:“…您夫君托我给您画过像,您不信便请过目。”
梁怀音手里的提灯抖了抖,你只低着头,看着他素衣雪白,脑子里突然就浮现出了一句。
要想俏,一身孝。
梁怀音拿起那画像,只一眼便知道你没在骗他。
画筒上镌刻着一只拙略的小雀,其下还扭扭曲曲爬了一行字。
『向来琼枝息』
他垂眼藏起情绪。
其实细细想想就会觉得有些奇怪,死去两年的人,遗物居然短短几天内全都重新回到他面前了。
只言片语,恩爱一角。
梁怀音曾和你推心置腹,他说要做一片浮云,散去不留余,人间苦比情长,他不想在世间留下音讯。
这点倒是和天上时的脾性一样。
他抱着画筒推开院门:“多谢。”
见他没有留你的意图,你赶忙上前:“梁公子!还有话没带到,您不问我为什么来吗?”
梁怀音回头:“没必要了。”
“我与顾南筠,已尽了。”
被你拉入稀碎的人间,恩恩爱爱朝朝暮暮,你死后他终于品得了失魂落魄的滋味,原本以为再不能平静脱身,却被那封和离书一掌劈醒。
『梁怀音,你和他,纠缠太深了,留下的遗憾要比幸福都要多了』
心里有个声音这般告诉他。
咳出那口血后,淤堵着的什么似乎也通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