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时,鹅黄裙角扫过地面的声响,比铁链拖地更刺耳。“这壶酒,算是我替我爹,送你最后一程。”
他就是喝了那壶酒,在剧痛中闭眼的。再睁眼时,竟回到了承和二十六年,他刚入翰林院的这一日。
现在距离他上一世死的时候,大约还有9个月,而在这后面的九个月里,他将蘸墨下笔,改写前世结局。
雨还在下,敲打着廊下的朱漆柱子,发出笃笃的声响,像有人在叩问前尘。谢珩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腥甜,转身走进分配给他的小隔间。
隔间陈设简陋,一张旧书案,一把圈椅,墙角堆着半人高的前朝档案。他将新官袍仔细挂在衣架上,动作轻柔得像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那是前世他从未有过的珍重。随即从青布包袱里取出笔墨纸砚:端石砚台边角磨得圆润,狼毫笔杆上的刻字模糊不清,却被摩挲得发亮。
这些物件陪着他走过十年寒窗,也陪着他走过前世的复仇路。谢珩将它们一一摆上案头,指尖抚过砚台里残留的墨痕,忽然想起沈菱曾用这方砚台给他研墨,她总说“谢大哥的砚台太旧了,我给你换方新的吧”,而他那时只淡淡说“不必”,心中毫无波澜,只想着如何能借她的手,拿到更多沈府的信息。
最后,他从包袱底层摸出一方木牌,上面刻着“守拙”二字。笔力遒劲,藏锋敛锷,是他少年时所书。只是此刻抚摸着木牌,指尖竟有些发颤——前世他就是忘了“守拙”二字,才被仇恨裹挟,落得满盘皆输,还连累了无辜。
收拾妥当,他抬手理了理衣襟,起身时,目光扫过窗外那片被雨水洗得愈发鲜亮的石榴红,眸色微深,随即转身,取过案上的一卷《大旻会典》,端坐下来,翻开了第一页。
墨香渐起,将那一身文人骨里藏着的沉郁,轻轻掩了下去。
裴嵩。这一世,他不会再让这颗毒瘤藏在暗处。
而沈菱,他只愿她此生安稳,再不必与自己这种沾满污秽的人有任何牵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