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听:“敢问老丈,近月可有杭州府来的新档?晚生校勘旧志时,发现有几处年月记混了,想找新档核对一二。”
老吏眯着眼想了想:“杭州府?前几日倒是来了个姓王的官爷,说是奉旨查访民情,顺带交接了些文书。那官爷看着年轻,架子倒不小,还特意叮嘱,他带来的文书要单独存放,寻常人不许碰。”
谢珩心中一动,面上却依旧平静:“原来如此,倒是晚生唐突了。”
离开典籍库时,暮色已漫过翰林院的朱红廊柱。谢珩脚步不疾不徐地穿过栽满修竹的甬道,廊下挂着的宫灯次第亮起,映得青石板上的苔痕忽明忽暗。
回到值守的西厢房,同屋的赵景明就着烛火誊抄《起居注》,案头堆着半尺高的宣纸,砚台里的墨汁还冒着微热的水汽。“谢兄你可算回来了,方才掌院大人过来查岗,问你去了何处。”赵景明惊喜抬头,笔尖在纸上顿出一个小小的墨点。
谢珩颔首致谢,取下腰间的玉佩放在案上,倒了杯凉茶润喉:“去典籍库校勘旧志,耽搁了些时候。”他一面说着,一面铺开空白笺纸,看似要续写未竟的诗文,实则提笔蘸墨,在纸页边角飞快记下“杭州王姓押运官”“单独存档”等字样,随即覆上一本《唐诗别裁集》遮掩。
夜色渐深,翰林院的各处厢房陆续熄了烛火,唯有值夜的房间还亮着零星灯火。谢珩洗漱过后,躺在铺着青布褥子的木床上,耳边是隔壁翰林翻书的沙沙声,窗外传来更夫敲打的三更梆子。他闭着眼,脑海中反复回想那份潦草的文书字迹,以及老吏口中“架子不小”的年轻官员。
次日清晨,赵景明就端着个茶罐凑过来:“谢兄,尝尝这个,新得的雨前龙井。”
谢珩抬眼,看着那熟悉的茶罐——前世就是这罐茶,他喝了拉了三天肚子,后来才知是赵景明家仆不小心用了没洗的罐子装茶,沾了霉气。
“不了,”他推了推茶罐,指了指自己案上的粗瓷碗,“我喝惯了白开水。回头让你家仆把罐子好好洗洗,别糟蹋了好茶。”
赵景明愣了愣,随即笑道:“还是你细心。”自己倒了一杯,咂咂嘴道,“你这人,就是太死板。”
谢珩没接话,低头继续看书。他轻轻舒了口气——又避开一桩无关痛痒的麻烦,还好没扫了朋友的兴。
翰林院的雨,总带着股缠缠绵绵的韧劲,连带着人心也仿佛被浸得沉甸甸的。掌院学士周大人的公文,便是在这样一个湿冷的清晨,递到了编修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