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砚舟没有说话。他静静地看了地上狼狈不堪的苏云岫几秒钟,那目光沉甸甸的,仿佛穿透了她所有的泪水和颤抖,直抵灵魂深处那份惊魂未定和……近乎悲壮的牺牲。他缓缓站起身,湿透的深灰色长衫下摆滴落着茶水,在地毯上洇开更深的、冒着热气的印记。他没有斥责她的“笨手笨脚”,也没有流露出丝毫的安抚,那份深海般的平静下,是翻涌的惊涛。他只是对钱益民沉声道:“钱老,收拾一下。文件能救则救。”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被茶汤浸透、字迹晕染的纸张,眼神微凝,仿佛在无声衡量着损失的重量。
“是,七爷。”钱益民立刻躬身应道,声音平板无波,但镜片后的目光却异常凝重。他看向地上的狼藉,又状似无意地扫过苏云岫跌倒的位置和那片地毯边缘,动作间带着老狐狸特有的警觉。
江砚舟的目光转向脸色惨白、手足无措、几乎要瘫软下去的吴妈,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命令:“吴妈,带白姑娘下去,换身干净衣裳,再让厨房熬碗热姜汤驱寒。”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蕴含着一种无形的、冰冷的压力,如同巨石压在吴妈心头。
“哎……哎!是,七爷!”吴妈如梦初醒,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和惊魂未定。她慌忙上前,几乎是半拖半架地将瘫软在地、似乎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的苏云岫搀扶起来。苏云岫低垂着头,身体的大部分重量都靠在吴妈身上,湿透的月白旗袍紧贴着身体,勾勒出单薄而剧烈颤抖的轮廓,发髻散落下的几缕湿发黏在苍白的脸颊和颈项上,更添几分触目惊心的凄楚。她最后飞快地、几乎无法察觉地瞥了一眼地毯那道缝隙,确认油纸包深藏其中,随即像被江砚舟那双深不可测、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眸灼伤般猛地收回视线,将脸埋得更低,发出一声细弱压抑的痛哼,任由吴妈搀扶着,步履蹒跚、摇摇欲坠地离开了这片风暴中心的书房。每一步,都留下湿漉漉的脚印和细碎的、带着痛苦的低吟,那背影脆弱得仿佛随时会碎掉。
书房门沉重地关上,隔绝了那令人窒息的狼狈身影。
室内重归死寂,只剩下泼洒的参茶散发出的苦涩余香、文件被浸湿的潮气,以及程岩粗重压抑的喘息,如同受伤野兽的低吼。
程岩缓缓放下了枪,但盯着苏云岫消失方向的双眼依旧充满了浓得化不开的疑虑、暴戾的警惕和深深的困惑,如同鹰隼锁定着最可疑的猎物。“七爷!这女人……”他声音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和朱老五余孽带来的新仇旧恨,“太邪性了!早不摔晚不摔,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