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放前夜的西宁,像一口扣在湟水河畔的铁锅,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自从上次侦缉队上门盘问后,我每次出门,总觉得身后有双眼睛跟着,走不了几步就想回头张望,连买个菜都提心吊胆。日子一天天过去,城里的氛围越发紧张,戒严变得越来越频繁,有时大白天街上也会突然响起哨声,行人被赶到路边,马家军荷枪实弹地沿街巡逻,皮鞋踏得石板路咚咚响,眼神凶狠地扫视着每一个人,原本还算有序的街面,渐渐变得乱哄哄的。
我心里放不下城外的佃农和厂里的工人,趁一次戒严间隙,赶紧让人套了马车,往城外送了足够佃农们吃一个月的粮食,特意叮嘱送信的长工:“告诉乡亲们,这段时间城里不太平,别进城赶集、交租,好好在家待着,等安稳了再过来。” 转头又去了皮毛厂,把工人们的工资提前结算清楚,让账房先生挨个发下去:“厂里先停工一阵子,大家都回家避避风头,照顾好家人,等局势稳了再开工。” 工人们接过工钱,脸上满是感激,又带着几分不安,纷纷点头应着,收拾东西匆匆离去。
回到家,我让春桃把院门闩得死死的,又搬了条粗木凳顶在后面。长工老周带着春桃,正把地窖的入口用柴草盖严 —— 倒不是怕解放军,只是防着马家军的溃兵趁乱抢掠。“太太,您说解放军真能明天就到?” 老周抹了把额角的汗,声音里带着紧张,更多的却是期盼。
“会到的。” 我笃定地说,眼前不由自主浮现出何秀英姐姐在牢房里的模样。她气息微弱,却字字清晰地告诉我:“玉娟,解放军是好人,是救星,是咱们穷苦人的希望……” 姐姐用命换来的信念,早已像一颗种子,在我心里扎了根。我转头对老周说:“秀英姐不会骗我,他们不会抢咱们,更不会害咱们。”
春桃抱着我的胳膊,手心全是冷汗:“太太,刚才我去井边打水,看见街口的张记绸缎庄被几个兵痞砸了门,掌柜的哭喊着被拖了出来。” 她顿了顿,又小声补了句:“要是解放军早点来就好了。”
话音刚落,院墙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叫骂声,是马家军的溃兵正沿街乱窜。有人踹着路边的商铺门板,喊着 “快拿粮食出来!不然烧了你的铺子”,还有女人的哭泣声和物件摔碎的脆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春桃吓得往老周身后缩,老周紧紧攥着手里的锄头,脸色发白,却还是强撑着护住孩子。
“别怕,他们蹦跶不了多久了。” 我拍了拍春桃的手,声音比预想中平静。秀英姐说过,解放军打仗勇猛,对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