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陌生人手中得到一丝温暖后,终要转身回到富家宅邸的围墙里。
在富家的日子,他每走一步都如踏在浓稠的墨水里,若是少爷掺和几下,墨水就会晕开,染遍他全身。
刚来富家的时候,他对一切充满新奇,尽管爹说过防人之心不可无,他还是对同龄的少爷抱有期待,当善意招来亏待时,他和少爷打过架,紧接而来的是老爷的叱责和惩罚。
重复几次,他就无意跟富家的人来往了。
他把自己装在坚硬的壳里,低调做事,暗地里练着爹教给他的功夫本事,摸索出如何避开拳头又不惹人怀疑的方法。
日复一日,偶有点乐子。
他从小就是至阴体质,见惯被吸引来的各类魂魄,除了有点扰眠以外,并无不适,但少爷不同。
看到少爷被吓得咿呀乱叫,他觉得有趣。
可时间一长,所有情绪都沉到海里。
生活又恢复到如墨一般,唯一的光亮是他期待爹回来寻他的一天。
他反复诵读爹写来的信,思考着见面时要对爹说的话。
也许明日爹就回来了。
明日又明日,一年又一年,十年过去了。
他已有四年没收到来信。
脚下的墨水干涸了,每走一步都踏在看不见界限的漆黑上,寻不到方向,无处可去。
生活唯一小小的波澜,仅是富家来了位骗吃喝的驱邪师。
乌砚识破她撒谎看见调皮鬼和假装卜卦的把戏,想着配合她,帮她从老爷那赚点钱,让她平安离开。
不料陪她守灵时,群鬼而至。
他担心自己殃及无辜之人,试着对鬼魂出手,她却挡在他面前。
冲他而来的鬼魂,被她收伏。
她大胆,又有一颗七窍玲珑心,识破鬼的迷障和人的狡诈,驱散恶鬼,为死去的人伸冤。
她说,“拜我为师。”
她说,“倘若我有法子,只要你爹一回来,我们就能得到消息,立刻往回赶,你跟不跟我走?”
她说,“就算你招鬼,我也不怕。”
脚下的墨水又涌动起来,汇入清水,冲淡墨色。
她涉入水中,毫不犹豫地抓住他的手,走上岸。
不知从何时起,他习惯看向她,她的消失令他慌乱。
在桃花村,当他用追祟阵赶到白无所在的庙宇外,看不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