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戏园子——广和楼。每当夜幕降临,华灯初上,戏院门口那两盏硕大的红灯笼便会准时亮起,晕开一团暖洋洋的光晕,映照着黑底金字的匾额,也映照着门前车水马龙的热闹。
穿着体面的老爷太太、西装革履的先生、笑语晏晏的小姐们,由黄包车或私家包车送来,互相寒暄着,掀开厚实的棉帘,踏入那个与他绝缘的、充满掌声与喝彩的世界。
他自然是不敢靠近正门的,那里的光亮过于耀眼,会灼伤他这习惯于阴影的眼睛。他有一套固定的路线:绕到戏院后身,那里有一条狭窄的、仅供一人通行的死胡同,紧挨着戏班子的后院墙。
巷子里堆满了废弃的桌椅、破损的布景板和蒙尘的戏箱,平时罕有人至。但这里有一个绝妙的好处——能异常清晰地听到墙内戏台上的所有声响。
那便是他贫瘠生命里唯一的、无需代价的奢侈。
锣鼓家伙的喧腾,有着劈开寒夜的力度;胡琴月琴的悠扬,如泣如诉,能钻进人的骨头缝里;
还有那穿透云霄的唱腔,或高亢入云,响遏行云,或低回婉转,百折千回。
他不懂戏文里的典故,不明白才子佳人的悲欢离合、王侯将相的霸业雄心,但他能感受那旋律和声音里蕴含的情感。
尤其是那一出《霸王别姬》,他听得入了迷。那扮演虞姬的角儿,嗓音清亮柔美,唱到悲切处,丝丝缕缕,仿佛能把人的心肝都揉碎。
当那句“大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的绝唱响起时,那种决绝的、与命运抗争的凄美,总会让他忘记腹中的饥饿和身上的寒冷,呆呆地靠在冰冷刺骨的砖墙上,仰着小脸,仿佛能透过那堵高墙,看到台上那个身段婀娜、水袖翩跹的身影。
直到曲终人散,锣鼓歇下,园子里的灯火一盏盏熄灭,周遭重归死寂,蚀骨的寒意才再次将他紧紧包裹,提醒着他现实的处境。
这一日,他的运气糟透了。在城里一家饭庄的后门蹲守了整整一个下午,也没能等到半点像样的残羹剩饭。
灶间的香气勾得他胃里阵阵抽搐,最后只捞到一点带着腥味的涮锅水冰碴。
腹中如同有一把火在灼烧,手脚早已冻得麻木,失去知觉,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是拖着不属于自己的镣铐。
天色迅速暗沉下来,风更紧了,像刀子一样,刮得他裸露的皮肤生疼。意识有些模糊,他只是凭着本能,朝着广和楼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挪动。
至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