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宫宴。
金殿煌煌,皇室宗亲端居于上首两侧,下首左侧列座皆是乾元与中庸臣子,右侧则以蝉翼薄纱略作区隔,专为重臣家眷中的坤泽与贵女所设。
谢清源的席位,恰在这片区域的最前方。
他仅以一根玉竹簪松松挽了半髻,墨发流泻肩头,身着素绫交领长衣,外罩一袭竹青广袖衫。在满座珠翠华裳之间,清极,冷极,宛如月下孤竹误入琼林盛宴。
那层若有似无的薄纱非但未能掩去他的形貌,反为四周或明或暗的窥探目光添了几分僭越的胆量,黏如蛛网,缠绕而上。
谢清源唇边泛起一丝冷意,微凝的目光清寒如刃,稍加掠过,便让几道最是露骨的轻佻视线仓皇垂落。
他无意再理会这些无聊之辈,径自抬眼望向玉阶。视线尽头御座空悬,而太子下首那张专为二皇子楚烬所设的座席,竟也空空如也。
……失策了。
他千算万算,也未料到这位殿下竟会公然缺席。那他屈居于此,忍受这满殿喧嚣与冗长祝词,意义何在?
最初的筹谋在漫长的等待中渐渐消磨,一股焦躁悄然滋生。又随着殿内衣香鬓影与暖融空气裹挟着,缓慢下沉。
正当他心神涣散之际,对面席间忽传来一声清晰的脆响。
谢清源抬眸,循声望去,果然是自己在这长安城中唯一好友,李言澈。
只见他端坐在斜对面的武将首席侧位,松烟灰发高束,唯有几缕不羁地发丝垂落在皮质额带上。面上虽努力维持着正经神色,案几下,手指却灵活地比划着他们之间熟稔的暗号。
是有棠元的消息了?谢清源清冷的眉眼未动,覆在青瓷杯口的食指却极轻地叩击了一下,示意稍后再谈。
得了回应,李言澈眼底的光亮倏地盛了几分,他强自按捺,连肩背都挺得更为板正。
一想到怀中这份重要线索,周身那股快活劲儿便藏不住,明朗如秋日破晓的边塞晴空。
今日宫宴本为二皇子而设,主角既已缺席,皇后与太子亦无久留之意。待上位者离去,宾客们便三三两两散开,或赏月观花,或结伴游园。
谢清源迎上父亲饱含警告的一瞥,只敷衍地略一颔首,便随着坤泽的人流悄然退出大殿。
直到行至御苑深处,一道蕈紫色的身影从另一头如疾风般穿过曲折长廊,精准地追至他歇脚的凉亭。
“清源!”李言澈神采飞扬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