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迪本想留在工地上,督促王经理尽快给他找到当年的项目资料,但医院的一通电话,让他不得不马不停蹄地赶往医院。
江都市人民医院的空气中永远飘散着不散的消毒水气味,戚迪站在缴费台前,局促地掏出自己唯一的一张银行卡。
缴费台的工作人员接过他的卡划拉了一下,冷淡地说:“输密码。”
他在数字键盘上一个字一个字地按下密码,脑子里有一个声音不断重复:“够吗?”、“够吗?”
如果不够怎么办?
这已经是他刚领的全部工资和卖了旧电脑的全部钱了。如果还不够,他该怎么办?
仿佛是上天听见了他的乞求,输完密码后,工作人员神色如常地继续操作,并没有用那张事不关己的冷漠面孔让他换一张卡。
带着缴费单回到医生办公室,穿着白大褂的主治医生看了一眼,将单子放到桌上。
“行,既然之前的欠费都缴清了,你母亲下一步的治疗今天就能安排上。下次记得按时缴费。”
戚迪从喉咙里含糊地应了一声。
他推开医生办公室的门,走到门外。冷气把走廊吹成一条没有体温的河,消毒水的味道浮在上面,不急不缓。病床像临时停靠的小船,一张接一张,陪护在床尾打盹,点滴在灯下滴落,像极细的雨。有人低声说话,有人把外套搭在脚面上。护士推着小车从他身边擦过,戚迪把单子往口袋里塞了塞,站在这片人声里,像站在一堵白墙前,没人看他,他也不想看谁。
钱。蔡岛嘉。升职。钱。田永。升职。钱。流□□。时间。
钱,母亲,时间。
他的目光飘向紧闭的玻璃窗外,树冠几乎把整块窗格塞满,绿得发亮,像抹了一层油。风一过,叶面成片起伏,阳光从叶隙里滴下来,像一串串亮珠。几只麻雀从枝梢掠过。笼子里的他在玻璃上映出一层淡影。
停下来哭泣是小孩才做的事情,他是大人了,只能埋头前进。无论前方是石墙还是悬崖,只要血没流干,只要身体还能动弹,他就必须往前爬。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母亲的病房。
四人间病房里飘散着午餐时未尽的食物气味,仅仅是气味,算不上香气。四张病床上有三张都有家属或者职业看护守护,只有一张床前是空的。
他走向那张孤零零的床。
母亲靠坐在铁床上,已经脱落了大半的头发虽然稀疏,但仍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