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嘉文混在流民队伍里,学着他们的样子,低着头,蜷着背,一步步往南挪。
今年是她来到大胤的第十年。
十年前,或者说上辈子,她只是个普通的农学生。
寒窗苦读十二年,一心想走出那个靠天吃饭的小山村,摆脱父辈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命运。
可一场专业调剂,打碎了她的努力。
作物学。
又是土地。
她厌恶这个走不出的围城。
可不知为什么,厌恶归厌恶,她却又比谁都更认真地去了解它——许是因为父母龟裂的手,许是因为他们时常挂在嘴边的“种子钱”。
可还没等她学有所成,就被师兄养的牛从田埂上顶下去,一跤摔到了大胤。
这一世,她终于不用和土地打交道了。
她的父亲是个皇子,封靖王,妥妥的封建统治阶级。
可惜,好日子到头了。
靖王成了夺嫡的炮灰,被贬为南越王,即刻就藩。
南越,边陲蛮夷之地,不通教化,毒瘴丛生。
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腹中的饥饿像是千万只蚂蚁啃食着她的意志,让她止不住浮现阴暗的念头——她会和车队走散,或许根本不是意外。
想到这里,李嘉文没忍住叹了口气。
与车队失散后,连活着走到南越,都成了问题。
旱情比她想象的更可怕。
土地裂开巨大的口子,倒毙的尸体起初还有人掩埋,后来就那样横陈着,被晒成干尸,或被秃鹫野狗啃食。
这些天,她就靠偷偷嚼几粒生米,和车里带出的一小皮囊水支撑。
这些生稻谷,是她从京城带出来的、还没来得及种下的粮种。
没关系,吃就吃了吧,京郊的试验田里还有很多备份。
只是不知道,那些收获的种子,还能不能送到她手里。
齐允真……算了,不提也罢。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这是寻常事,更何况他们尚未成婚。
李嘉文的父亲被贬南越,家中兄弟姐妹的婚事大多都黄了。留在京城的短短时日,每天都有因婚约生出的闹剧。
齐允真没上门退婚,只是避而不见。
她本想将京郊的试验田托付给他,可信件如石沉大海。
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