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十二点半,城市像一只疲惫的巨兽,开始收起爪牙。大多数店铺已经打烊,只有几家夜宵摊还亮着灯,像黑夜皮肤上烫出的几个疤。
书玖带路,穿过两条小巷,停在一家挂着“老王炒面”招牌的铺子前。铺子很小,只能摆四张桌子,但香气浓郁得能绊倒人。
“这地方,”卿也环顾四周,“看起来像连环杀手处理尸体的中转站。”
“但炒面是全城最好吃的。”书玖拉开塑料椅子坐下,动作熟稔得像回家,“老王,四人份,老规矩。”
灶台后的老头头也不抬:“等着。”
书姝在卿倾旁边坐下,拿起桌上的劣质纸巾擦桌子——虽然擦完看起来更脏了。“我哥的品味就这样,高端酒吧配苍蝇馆子,主打一个精神分裂。”
“这叫层次感。”书玖从随身带的保温杯里倒出什么——不是酒,闻起来像中药。“就像调酒,要有前中后调,人生也是,光喝贵的会腻。”
卿也凑近闻了闻:“你这是喝的什么?看起来像巫婆汤。”
“护肝茶。”书玖喝了一口,面不改色,“每天调酒尝酒,肝是重点保护对象。建议你也喝点,画画的那些颜料——有些毒性不比酒精小。”
“你怎么知道我的颜料有毒?”
“你右手食指和中指有轻微脱皮,”书玖说,“是洗笔时溶剂接触太多。建议戴手套,或者换水溶性颜料。”
卿也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书玖:“你这个人……观察力会不会太强了点?”
“职业习惯。”书玖说,“调酒师得看人——看客人的脸色知道他要什么,看客人的眼神知道他喝没喝够,看客人的手知道他紧不紧张。”
“那你看我现在想要什么?”卿也撑着下巴问。
书玖看了他三秒:“想要被夸。想听我说‘你画得真好’,但又不好意思直接要,所以用挑衅的方式引起注意——心理学上这叫反向形成,常见于没被夸够的小孩。”
卿也的表情凝固了。
卿倾差点笑出声——她哥确实从小就需要大量肯定。
书姝在桌下踢了卿倾一脚,低声说:“你看,我哥一针见血的毛病又犯了。他这样是交不到朋友的。”
“那他怎么经营酒吧的?”
“因为客人喝醉后只想听好听的,而我哥会说‘这杯酒很适合你,就像你的领带很适合上吊’——奇怪的是,他们觉得这是赞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