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关乎整片水域的生灵存续。
等浊流暂且平复,她们辞别道长,踏上回客栈的路。月光洒在湖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银。
“今日才知道,”清涟轻声说,“顺着本心,借着势头才是修行的真意。”
疏影望着粼粼波光,霜白的睫毛被月光染得温柔,回应道:
“孤影难长,顺势相依。”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清涟的手腕。
清涟呼吸停了停。所有的感觉都聚到了手腕那一小块皮肤上。疏影的指尖微凉,却让她心头那点慌渐渐平了下去。
她蜷起手指,回握住那只手。
“我懂的,疏影。”她软软道,“从前总觉得你在影子里陪着我,可如今……‘相依’二字,从书页上落下来,落到我手心里了。”
月光像水一样铺在石板路上,照出疏疏的影子。
两侧及膝的草丛在晚风中沙沙作响,送来潮湿的泥土气息与水草的清苦芬芳。远处零落的蛙鸣,更衬得这夜色静谧深沉。
交握的掌心传来温凉的触感,经过方才那些惊险,此刻这安静的相伴,让她心里格外踏实。
“那个‘湖客’……”她轻声问,“为何要窃取灵脉本源?蠡湖养育了这么多生灵,若灵脉枯竭,鱼儿、水草,还有妖和人类……”
疏影的脚步顿了顿。
月光描摹着她的侧颜,良久,才听得她低声道:
“人心之贪,时甚于妖邪。”
这话很轻,清涟却把那只手握得更紧了些。
“可总有不一样的。”她仰起脸,目光澄澈,望着眼前的影妖。
疏影垂眸看她,眼底漾开淡淡涟漪。
她从未说出口,清涟眼中闪烁的光比她在百年孤寂里收集的月光都要明亮。
客栈的灯笼在夜色中晕开暖光,将两人的影子在身后拉长,交叠。
清涟抬起另一只手,就着月光看自己指腹上的薄茧。那是常年拈针留下的。
“疏影,我今日才发现,”她新奇而雀跃地说道,“原来我的针线不只可以绣花。”
侧过头,青琉璃似的眸子在月下闪着光:
“当灵韵顺着湖水流动时,我的针线竟能‘治水’。”
“当然比不得仙蠡真人移山倒海,可也能安抚它,引着它,让浊水慢慢归位……就像平日里把乱丝理顺,绣出平整的花样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