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投下昏黄的光,将谢中怀
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眼睛—陈鹤鸣第一次这么近地看他的眼睛—沉静得像深夜的寒潭,却潭底隐有星光。
一时间,谁也没说话。
秋风穿过门洞,卷起几片落叶。
终于,谢中怀先开口,声音比方才席上更低沉些:“陈修撰。”
“世子。”陈鹤鸣垂首行礼。
“方才席间之言,陈修撰以为如何?”
陈鹤鸣心头一紧。他是在问应对赵郎中的那番话,还是另有所指?
他斟酌着词句:“世子所言句句在理。边地实情,非久居者不能深知。”
谢中怀看着他,目光似能穿透人心:“陈修撰在编《军械制式流变考》,想必对历年规程变迁,颇有心得。”
“下官学识浅薄,只是依例整理。”
“依例……”谢中怀重复这两个字,语气里有一丝极淡的、几乎听不出的东西,“这世上许多事,起初都是‘依例’。但‘例’从何来?因何而变?变后又如何?往往就说不清了。”
陈鹤鸣猛地抬头。
谢中怀却已移开视线,望向廊外沉沉的夜色:“秋深了,陈修撰早些回席吧,莫着凉。”
说完,他微微颔首,径自离去。
玄色的身影消失在回廊拐角,只有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融进远处的宴乐声中。
陈鹤鸣站在原地,许久未动。
方才那番对话,字字寻常,却又字字玄机。
谢中怀知道他在查什么。不仅知道,甚至可能在暗示他什么。
“例从何来?因何而变?变后又如何?”
这三个问题,正是他这一个月来苦苦追寻的答案。
冷风吹过,陈鹤鸣打了个寒颤。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正站在一道看不见的深渊边缘。身前是迷雾,身后是来路,而身边唯一可能与他看见同样风景的人,却隔着无法逾越的鸿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