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穿着杏黄常服,腰间系着代表储君的蟠龙佩,但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他在草庐外下马,由内侍引着走进院子,脚步很轻,眼睛却好奇地打量着四周——梅林,草庐,廊下晾晒的草药,还有远处惊鸿堂传来的隐约读书声。
苏清月在书房等他。门开着,她正伏案批阅女学生交上来的策论,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元稷在门槛外停住,规规矩矩地行礼:“稷儿拜见皇姑。”
声音清朗,礼数周全。苏清月放下笔,点了点头:“进来吧。”
少年迈过门槛,站得笔直。他的眉眼有几分像元澈,但鼻梁和下巴的线条,让苏清月恍惚了一瞬——像陆停云。不是容貌的相似,是那种沉静的气质,那种看人时不自觉微微眯起的眼神。
“坐。”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元稷坐下,双手平放在膝上。内侍退到门外,萧策和林砚守在廊下,书房里只剩他们两人。
“你父皇说,你有疑惑要问。”苏清月开门见山。
元稷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是《停云清月集》的治国策卷,书页已经翻得起毛,边缘用朱笔密密地批注着。他翻开其中一页,指着一段话:“皇姑,这里我不太明白。”
苏清月接过书。那段话是陆停云写的:“治国如弈棋,不可只看一步。有时弃子,是为了取势;有时忍辱,是为了图远。”
她看着那熟悉的字迹,沉默了片刻,才问:“哪里不明白?”
“弃子……”元稷犹豫了一下,“是指可以牺牲一些人吗?”
苏清月抬起眼,看着少年认真的脸。十五岁,正是开始思考权力与责任,开始触碰那些沉重命题的年纪。
“不是牺牲。”她合上书,放回桌上,“是选择。”
“选择?”
“就像下棋。”她起身走到窗边,望向梅林,“你执黑,我执白。中盘厮杀时,我有一块棋被围了,救不活。如果硬要救,可能会拖累整个局面。这时候,选择放弃这块棋,把兵力投到别处去开辟新战场——这就是弃子取势。”
元稷跟过来,站在她身侧:“可是……那块棋里的棋子,不就死了吗?”
“是。”苏清月转头看他,“但整盘棋活了。如果死守着不放,可能全军覆没。”
少年眉头皱起来:“那被放弃的那些人……不无辜吗?”
“无辜。”苏清月的声音很平静,“但坐在这个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