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幼兰说,“他开车就是这个动静。”
金雪池都快爱死薛莲山了,但并不能听出他开车和别人开车有什么不同,不禁对陈幼兰刮目相看;类似的传说,她只听说过母亲能在一百个婴儿的哭声中听出自己的婴儿是哪个。
陈幼兰和陈太太同时起身,陈幼兰出了房间,陈太太望了金雪池一眼,重新坐下。
她知道是什么缘故。
倘若陈太太不表现得戒心这么重,她还不一定对人家的相框感兴趣,但这样一个局面,金雪池非看不可了。她有种小孩般的逆反心理,也无意去想道不道德。陈太太是岿然不动的,她假装转身去摆弄五斗柜上的茶具,一手提起茶壶,另一手的食指就无声地把相框撬了起来;将茶壶搁在玻璃板上时,相框也重新倒扣回去,轻轻一声。
金雪池心里惊涛骇浪,面上却不显现出来,只是端着自己的小茶杯,哼哼着绕到窗前去透风。
她差点以为看到了小时候自己。
当然,那不是她。照片中的人留着清末时流行的“满天星”发型,穿大襟袄、百褶裙,还裹了小脚,坐在高背椅上,两只伶伶仃仃的脚够不到地面,只是悬垂着。几十年前的照相技术能把再漂亮的人都照得一脸呆样,然而这个少女不同,直瞪着镜头,双唇紧抿、中间一大截线条平行,嘴角朝上。
笑得有点坏。
金雪池面无表情地望向窗外,试图也这么笑一下,但因为脸部肌肉常年缺乏活动,笑得很诡异。
陈幼兰许久不回来,她和陈太太同处一室倍感煎熬,溜下楼去了。尚站在二楼楼梯口就看到这样不雅的一幕:袁孝勋正躺倒在客厅的木沙发上,抓了一把瓜子在手上,嗑得满地都是。
袁孝勋看到金雪池,一骨碌坐起来了,张口便是:“喂,我姐现在还喜欢你老公。”
“薛太太。”陈幼兰的声音不知从哪个房间飘出来,比单独与她相处时更细、更柔,“你先走吧!改天我去找你玩,等会儿我们要出去一趟。秋衫,你给薛太太一角车费!”
金雪池连连说不用,抬腿便走。
此后多天她都在思考照片里的少女和陈太太的关系,一点也不参与筹备过年,使小桂很不满,认为她这个太太是不合格的。
首先,少女必不能是陈太太,因为少女是高鼻子、陈太太是塌鼻子。也不会是陈幼兰小时候,陈幼兰虽是高鼻子,但时代对不上。大概是朋友、亲戚之类的关系。桌上甚至连陈太太自己的相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