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里山不算高,但足以俯瞰彭城西郊原野。
吕布选了一处背风缓坡立营。
将士们伐木掘土,动作利落,不到两个时辰,一座简易却坚固的寨垒已初具轮廓。
辕门向南,正对彭城方向,“吕”字大纛高高竖起,赤红底色在暮色中依旧灼眼。
吕布未卸甲,按剑立于刚刚搭起的望楼上。
远处,彭城城墙在夕阳下显出深黑的剪影,多处坍塌,烟迹未散,但城头隐约晃动的守军旗帜,让他心下稍安。
更西边,曹军营垒连绵,灯火次第亮起,如一片沉睡的兽群,安静得有些反常。
陈宫沿着木梯上来,步履稍显急促,眼中却带着一贯的清明。
“温侯,各部已安置妥当,岗哨放出五里。许将军的斥候抓了几个曹军游骑,分开审了,口供一致——曹操已传令各营严守,今日起停止大规模攻城。”
“哦?”吕布眉锋一挑,“曹阿瞒倒是识趣,知道某家来了,便缩了回去。”
“非是识趣,乃是稳妥。”陈宫摇头,目光投向西方那片营火,“曹操用兵,最重根基。我军骤至,其不知虚实,必先固守营盘,观望形势。他是在等,等我军露出破绽,或是两军决战。”
吕布冷哼一声,手指摩挲着剑柄上的缠绳。
“他等不起。彭城虽残,文远未堕,城中军民盼援如渴,士气可用。我军在此立寨,与彭城互为犄角,曹军腹背受制,其势已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公台,你以为,当下该如何行事?是趁其立足未稳,明日便擂鼓进兵,与文远里应外合,杀他个措手不及?”
陈宫沉默了片刻。
晚风掠过山岗,带来远处曹营隐约的马嘶声。
“温侯,”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曹操虽暂取守势,然其营垒经营旬月,深沟高垒,鹿角重重,兵力仍数倍于我。我军新至,士卒虽勇,毕竟长途奔袭,人困马乏。若强行攻坚,纵然能胜,必是惨胜。”他摇了摇头,“非上策。”
吕布眉头微皱:“那依你之见,便在此与他干耗着?岂不堕了我军锐气?”
“非是干耗。”陈宫转过身,正视吕布,眼中闪过一丝冷澈光芒,“温侯,曹操此番东征,最大的命门,不在彭城城墙,而在粮道。其大军数万,人吃马嚼,每日消耗惊人。”
吕布眼神一动:“你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