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巡的旨意虽已定下,但真正筹备起来,却需极缜密的心思。对外只宣称皇后凤体仍需静养,拟往泰山祈福,归期未定。内里,粘杆处的人已悄然开始布置路线与护卫,苏培盛亲自挑了几个身手顶尖、相貌普通、擅于隐匿的精干侍卫,连同一位可靠稳重的太医和两名会些拳脚、粗通医理的医女,充作仆役。一切都在水面下无声地进行。
这日,周宁海领着两个小太监,正指挥着宫人在我暂居的殿阁内收拾出巡的行李衣物。他做事向来细致,打开的几个箱笼里,已整整齐齐码放好了数套皇后规格的常服、吉服,甚至还有出席较正式场合的礼服,料子无一不是江南进贡的顶级云锦、缂丝、妆花缎,颜色以明黄、杏黄、石青为主,配以相应的东珠、点翠首饰,华贵非凡。
我踱步过去看了一眼,眉头便蹙了起来。“周宁海,这些衣裳,全部收起来,不必带了。”
周宁海正小心翼翼地将一件湖色缂丝百蝶穿花氅衣抚平,闻言手一抖,愕然抬头:“娘娘?这……这些都是按例备下的,虽说您此次是……静养祈福,但万一路上要接见地方命妇,或是偶有仪典,若无相应服制,恐失了体统,也惹人猜疑啊。”
“体统?猜疑?”我摇摇头,指着那些在阳光下流光溢彩的衣物,“你瞧瞧这些料子,这般颜色纹样,是寻常官宦之家能有的么?更别提寻常百姓了。咱们这趟出去,名为‘祈福’,实则是要看看这天下真实模样。穿着这一身走在市井之中,是生怕别人不知道来的是宫里娘娘,前呼后拥,看到的全是旁人精心粉饰过的‘体统’?”
我走到另一个箱笼前,里面是几套稍次些但依旧精致的旗装,多是湖蓝、藕荷、玉色等较为素雅的颜色,但做工和料子依旧透着宫里的气息。“这些也不必。统统换成汉人女子的寻常服饰。”
“汉装?”周宁海更吃惊了,他虽是太监,但也知满汉之别,皇后着汉装出行,这……“娘娘,这……旗装才是国朝正装,这汉人衣裳……而且还要接见命妇的话……”
“没有命妇需要接见。”我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本宫这趟,不惊动任何地方官府,不接见任何命妇官员。咱们就是寻常北地南下的商户家眷,或是投亲访友的落魄官宦女眷。记住了,是‘落魄’的、‘寻常’的。所以,衣裳料子要普通,棉布、细麻即可,颜色要素净,灰扑扑的靛蓝、褐色、月白最好,式样要简单,不必绣什么复杂花纹,甚至带一两个不起眼的补丁也无妨。首饰一概不带金银珠玉,顶多用些不值钱的